次日早上九点整，许澈准时敲响露缇娜办公室的门。
露缇娜正低头写病历，“进来吧，我马上处理完。”
露缇娜是典型的西方女人长相，一头金色短发搭配黑白配色的职业装显得专业干练。她是许清去世后，贺明礼发现他心理状态不对后，给他安排的心理医生。
四年前他和程廷霄分手后，状态变得比以前更糟糕，几度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露缇娜把他关在诊所里治疗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了一点成效。
之后许澈便开始找工作，进入了现在所在的公司。在一个半月前，许澈每次都按时来复诊，态度很配合，结果也符合积极治疗后的效果，但露缇娜一直在给许澈治疗，没那么容易被骗过去。
露缇娜抬起头，看向许澈，眼神很明显地变得惊讶，“你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请坐。”
许澈在她面前坐下，露缇娜没有按照往常的复诊流程那样给他拿出一张测试单，而是像朋友聊天那样，询问着他的近况。
“也就是说，你现在和他住在一起，他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吗？”
许澈点头，“对。我能感觉得到他对待我得态度和从前一样，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不安。”
露缇娜了然，“那你是否有想过找个机会，将你们之间的误会说开呢？”
许澈哑然。
哪有这么容易。
况且他和程廷霄之间的裂隙不是简单的误会，他不知道程廷霄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在铺垫往后的报复，就目前而言，他不愿意主动把现在的关系打破。
在没有与程廷霄重逢之前，他只想着早点攒够钱，把哥哥的墓和自己的墓地迁到一起然后跟着这个世界告别。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再见到程廷霄，可现实偏偏就是让他们重逢了。
许澈有些苦涩地扯出一抹苦笑，“没用的......我和他之间，大概不会有以后的。”
“不说开或许还能更体面些，一旦我说了，只会让他也变得痛苦。”
到那时候他可以选择去死，程廷霄怎么办？
他肩上背负着那么多人的生存责任，总不能也一死了之。
露缇娜感到一阵无力。她对许澈和程廷霄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许澈的心思重，哪怕她和许澈已经算得上很好的朋友，许澈也不愿意轻易对她敞开心扉。
不然她不会对许澈的治疗这么被动。
但这次许澈的精神面貌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眼睛里不再是一汪无波的死水，即便身形仍旧瘦弱，总体而言比上次露缇娜见到他时好了太多。
这说明许澈口中的那个“他”，于许澈而言的影响是正向的。
露缇娜最怕遇见一心求死的患者，在这之前许澈就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许澈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目标在吊着他最后一口气，那个“他”如果没有及时和许澈重逢，只怕再晚一点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拉住许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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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回到家时已经快一点了，程廷霄不在。
昨晚程廷霄只说了早上要去开会，没说大概多久能回来。
他把从露缇娜那里拿回来的药收进衣柜里，又从床底把那箱空药瓶找出来，下楼扔掉了。
那箱空药瓶是他有段时间脑子昏昏沉沉时攒下来的，没什么特别用处，过了那段时间后就随手塞进床底，一直忘了扔。
没想到会被程廷霄撞见。
许澈点开程廷霄的聊天框，删删减减好一会儿都没组织好一句完整的话发过去。
正打算作罢，一通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许澈下意识去接。
程廷霄的脸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许澈看他的背影还在办公室里，还没说话就被程廷霄抢了先。
程廷霄眼含笑意，说：“看你输入中几分钟了，一个字也没发过来。写什么小作文呢，发来给我看看。”
“没写小作文。”许澈没想到程廷霄会发现，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热，“我就是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才分开一上午就想我了吗？”程廷霄猛地凑近屏幕，得益于出色的五官让他在这么死亡的角度下依旧帅气，“许宝宝，我就说你粘人吧，你还不信。”
“......你能不能正经点。”许澈觉得有点羞耻，即便他现在正处于自己的卧室里。
他今年二十六岁，已经不算年轻了，还要被人喊这么幼稚的昵称，脚趾尴尬地快要抠出一座四合院了。
“害羞什么，我身边又
没有人。”
刚说完，程廷霄那边就响起了敲门声，程廷霄说：“要开会了，我先挂了，晚上我会早点回去，拜拜。”
许澈：“好。”
挂断电话，程廷霄正了正神色，“进来。”
进来的是上次给许澈送饭的那个秘书，宋元。
宋元：“程总，刚刚派去跟着许先生的人汇报，许先生去了一家私人的心理诊所，那家诊所是介绍制的，咱们的人进不去。”
“去找关系，搭个桥，我要见诊所的老板。”
宋元：“明白。”
程廷霄没有再打回去电话，只给许澈发了条消息，说他晚上想吃许澈做的鱼。
收到许澈答应的消息后，就开始处理工作。
临下班前，忽然有个会议要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特意开会的必要，但上次程廷霄回到程家老宅，跟程天明谈话时，程天明昏倒后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从那之后，这群董事会里的老头们就跟程廷霄杠上了，明里暗里使绊子不说，成天拿着芝麻大小的事儿就开会。
开上了什么重点也不说，就知道互相甩锅，然后再暗戳戳地表达对程廷霄的不满。
就比如此刻，会议主题是程廷霄准备参与竞拍的一块地皮。董事会都觉得这块地皮的价值，并不值得程氏集团明年上半年的重心全放在上面。
一个接一个地轮番发言，话里话外都是说程廷霄太激进，甚至还有人直接点破目的：让程廷霄退出董事长位置，由程天明回任。
在此之前，程廷霄看他们互相配合着演戏还挺有意思的。他知道这些人都跟程天明一条心，但程廷霄不在乎，反正现在他才是程氏集团的话事人。
这些人也蹦跶不了多久了，等他把程天明送进去后，这些人也是该进去的进去，该退休的退休。
但今天他们选的时间不对，他正着急赶着回去吃许澈给他做的鱼，忍着不耐烦听他们废话到现在已经是他脾气好了。
程廷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烦躁：“说完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