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程廷霄脸上的笑容太耀眼,许澈忽然被恍了下心神。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甚至连头顶的白炽灯都不如程廷霄此刻的笑容更亮。
许澈忽然明白了那句“骄阳不及你”的含义。
这五个字此刻用在程廷霄身上再合适不过。
程廷霄于他生命而言,的确像是一颗炽热的太阳,把他原本干涸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重新充盈起来,让他不再漂浮于这世间。
哪怕只是余光,也足以将他身上的阴影驱散得干干净净,让他重新站在光里也不会再被灼痛。
许澈的心脏倏然一痛,鼻腔里涌上一阵酸感。他慢慢呼了口气,伸手描摹了一遍眼前人的眉眼,“傻不傻。”
“也就你说我傻,别人都说我精,还有人说我奸诈。”程廷霄笑了,抓住许澈刚摸过他眉眼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控诉道:“许宝宝,你摸我。”
许澈:“嗯,怎么了?”
“你耍流氓。”
程廷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得对我负责,不然传出去我的清白可就没了。”
“你知道的,我可是21岁时就跟了你,你要是不要我了,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他的五官给人的感觉是比较锋利的,尤其那双眼尾微翘的眼睛本就显得很有压迫感,实在做不出可怜的感觉,因此他这模样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偏偏许澈还就吃他这一套,明知道他是装的,心还是忍不住一软再软,最后被程廷霄哄着骗着吃干抹净。
事后暗暗下决心没有下次了,等到了下次还是被吃得死死的,循环往复。
许澈被他这么一打岔,刚刚那点不怎么好的情绪都没来得及露头,就被驱散得彻底。
对程廷霄要他负责的话他没回答,“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好啊许宝宝,你这是想当个拔X无情的渣男?”程廷霄捏住他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放在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
好没有道理的一句控诉。
真要说无情,许澈也不是那个可以拔东西的那个人啊。
但他还是因为程廷霄的这句胡搅蛮缠的浑话,闹了个脸红。
许澈拍掉捏着他鼻尖的手,连反驳的声音都透着宠溺的软,“瞎说什么。”
听得程廷霄浑身都痒痒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疼这个人了。
程廷霄舔了舔虎牙尖,实在没忍住,又凑到许澈唇上狠亲了一口,“不过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就算你不打算对我负责,我也还是愿意跟着你。”
“许宝宝,有我这么愿意生死不离,贫富不弃的人喜欢你,你就偷着乐吧!”
生死不离,贫富不弃。
这样神圣的誓言,比任何口头上的“我爱你”的份量都重。
世界上的人口有七十多亿,能够真正做到这八个字的人少之又少。
许澈从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人,直到遇见了程廷霄。
这个人像泥石流一般闯进他的世界,又像烈日一样强势将他身上的污水蒸发,把他脚下的沼泽晒干。
四年前他选择分手,说尽了所有伤人的话,连一点点当场反悔的余地都没有留。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没有及时擦掉的错误,拖累了家庭,害死了许清,害得贺明礼痛失所爱,也害得程廷霄失去母亲。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他没想到在最后的阶段里会忽然和程廷霄重逢。
然后程廷霄又像六年前那样强势地进入他的生活,一如他们从未分开过般。
许澈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他从未忘过程廷霄。只是他身上背负着人命债,他不能这么自私地踩着人血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见许澈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皮看着像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廷霄就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给他掖掖被子边,感受着许澈身上依旧凉得过分的体温,低声无奈又心疼地嘟囔着,“身上怎么就是暖不热呢。”
这一句嘟囔拉回了许澈的出神,他主动地往程廷霄怀里钻了钻,直接把程廷霄整不会了。
这还是他们自重逢以来,许澈第一次主动地向程廷霄释放主动。
程廷霄觉得自己身上刚灭下去的火气瞬间就又窜起来了。
“许宝宝,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许澈仰着头看他,很认真地说:“程廷霄,我们搬家吧。”
许澈想,他大概是给不了程廷霄回应的,那么就
让他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尽他的所能,让程廷霄过得好一点。
至少,不要是现在这种又破又小的房子里。
一听到他说搬家,程廷霄眉头一挑,语气欣慰道:“可算等到你这句话了。”
“我早就想带着你搬走了。现在天太冷了,天气预报还说一周后会下大暴雪。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发抖,空调开着也没啥用。”
说着,程廷霄忽然想到了关键问题,“宝贝儿,你怎么突然提出搬家?”
许澈自然不可能说实话,也不敢去看程廷霄的眼睛,含糊道:“就是觉得现在房子太小了,住不开,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哦,这样啊。”程廷霄假装失落道:“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我过苦日子,才想着搬家呢,看来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澈没回应,心里却说,就是舍不得继续委屈你。
程廷霄又问道:“那你想好咱们搬去哪儿了没?”
“还没有,明天就看。”许澈问他,“你有想住的地方吗?”
程廷霄眼底含笑,故意说:“我想住的地方很贵的,许宝宝,你有钱吗?”
许澈露出思考的模样,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来些,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查看存款。
程廷霄也探头去看,“现在就看房源?”
在看清那一串有七位数的数字后,哇了一声说:“许宝宝,你好有钱!”
许澈耳朵微热,他的这点钱跟程廷霄的钱比,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
也就程廷霄对他有滤镜,才能面不改色地闭着眼夸他。
然后就开始翻旧账,“许宝宝,我当初说让你包养我,你还说你没钱,现在你这七位数的存款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