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许澈几乎要碎了的颤音,程廷霄只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一起碎了。
四年前的那场分手,说是决裂也不为过。
他当年先是经历了工作室被打压现金流断裂,再是母亲突然的跳楼离世,最后是许澈的决绝分手。
一切都快的像是一场梦,短短两天他失去了一切。
在当时的那种情形下,即便许澈不说分手,程廷霄也会先提出暂时分开,他不能让自己的失败拖着许澈一起买单,只是他没想到许澈先他一步。
且还是用最狠的话。
程廷霄想起他们分手的那天,是在初夏的一个午后,在他们家的饭馆里。
当时程廷霄刚从医院里回来,他想去找许澈,告诉他自己没有妈妈了。
然而等到的是许澈先一步出现在他家的饭馆里。
他一见到许澈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还没等他说话,就见许澈神色冷漠地对他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玩够了。”
程廷霄足足愣了两分钟,才艰难地问出声:“......为什么?”
其实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程廷霄自己听着都模糊,不确定自己是否说出了声。
可偏偏许澈像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之所以当初答应他的追求是因为觉得无聊,想找点趣事打发时间,加上自己确实长得不错,很合他的眼缘。
程廷霄不信,许澈就扔出了最后一颗炸弹,“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喜欢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哪怕一点点。”
“程廷霄,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在我眼里其实挺傻的。任我使唤还觉得乐在其中,我每次看着你省吃俭用地给我买东西,陪着我住出租屋,照顾我的时候像个倒贴的佣人,非常掉价。”
“你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只摇尾乞怜的,求着我喜欢你的狗。”
许澈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时,程廷霄只觉得他很陌生。
他认识的许澈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
程廷霄问他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程天明找他了或者威胁他了,许澈却说:“是,你爸的确找我了。”
“不得不说你命还挺好,竟然有个这么有钱的爸。五百万,就当我陪你睡了两年的辛苦钱,今天之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澈当时说完就走了,程廷霄想追过去挽留,可脚底就像是扎了根,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最终他在原地从午后站到了夜幕降临。
第二天他匆匆给母亲办了场葬礼后,就坐着程天明安排的私人飞机出了国。
回了神,程廷霄猛地回抱住许澈,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他的背,“我知道的宝贝,我知道你没有不想要我。”
“是程天明的错,是他坏事做尽,他才是罪魁祸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许澈用朦胧的眼睛看着程廷霄,“真的吗?”
“真的,我从不骗你。”
程廷霄的这句保证就像一支镇定剂,把许澈摇摇欲坠的情绪安抚了下来。但他刚刚哭狠了,喘气的频率又急又重,听得程廷霄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程廷霄扶着他重新躺下,说:“好了宝贝,慢慢呼吸,不着急。”
许澈听着他的话,呼吸慢慢稳定了下来。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许澈摇头拒绝:“不要。”
程廷霄不敢不听他的,他刚才的情绪起伏有点大,刘若芸说过,抑郁症患者最忌情绪起伏过大。
于是他干脆也跟着躺在床上,抱着许澈。
过了会儿,许澈忽然主动搂住了程廷霄的腰,然后凑近他的脸,主动吻上了程廷霄的唇。
程廷霄再禽兽也不会在这时候还想着占便宜,但许澈抱着他的力道很紧,吻也没有任何技巧,只会使蛮力啃咬,毫无章法。
程廷霄被他蹭的起了火,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推开了许澈,说:“宝贝,不能再亲了,不然会儿我就燃了。”
“那我给你灭。”许澈说。
“宝贝,你......”
程廷霄忽然觉得许澈喝醉后也不全是坏处——不对,什么不全是坏处,全是坏处!
他爱的是许澈这个人,不是纯图他身子,这种事情当然要在许澈意识清醒,且身体好的时候做。
现在做,哪怕是许澈先只主动的,他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毕竟他又没喝醉。
“阿霄,我好想你。”许
澈说着这话,眼里的渴望像一汪不见底的湖泊,程廷霄仅仅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灵魂就被吸了进去。
“宝贝,你听我说,你的身体还——”
许澈打断他,固执的说:“我很想你......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如今这副身体?”
程廷霄毫无招架之力,身体里长久压抑着的那些东西,因为许澈直白的话和直接的行为,彻底冲破桎梏,化作一团足以烧尽两个人的烈火。
程廷霄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问道:“宝贝,你真的愿意?”
刚才还觉得怎么都得忍住不能趁人之危,现在就被许澈眼里的渴望俘获成了阶下囚。
许澈说:“愿意。”
“好,那你醒了不能骂我耍流氓。”
说完,许澈就重新被彻底吻住。
程廷霄身材高大,许澈被他完整地掩于身下。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许澈也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化了。
他的意识没多久便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差了,光是一阵亲吻后就让他耗了半身力气。
但他的确太过想念程廷霄了,那种想念如附骨之疽,割肉刮骨都消不掉,只有程廷霄这个人亲自纾解。
迷迷糊糊间,他抱着程廷霄强劲有力的腰,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暗沉的天色,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宁静。
他的心被阴影笼罩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可老天最终还是怜悯了他,让他在悬崖边再次被程廷霄这根救生绳抓住。
许澈唇角微微勾起,耳边是程廷霄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个他们曾畅想过的,有着玻璃花房的大房子里。
他与骄阳共赴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