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抿着唇没回答，但眼圈却在程廷霄的注视下，慢慢红了。
眼眶里迅速积起了一层水雾，随着眼睫颤抖的几下，簌簌而落。
那一颗颗水珠仿佛不是眼泪而是岩浆，直接把程廷霄的手烫出洞来。
他一掉眼泪，程廷霄立马就心疼坏了，连忙给他擦着眼泪，柔声哄道：“怎么了宝贝儿？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身体哪里难受？我……”
“阿霄……”许澈的声音低哑破碎，听得程廷霄的心都跟着碎成了片。
“我在呢宝贝，你怎么了，跟我说说，嗯？”
“阿霄……”
“嗯，我在呢宝贝。”
“……阿霄。”
“我在。”
许澈别的话说不出来，只一遍遍地流着泪喊他阿霄。
程廷霄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予回应。
程廷霄直接将人抱起来进了休息间，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反锁上门，自己也脱了衣服和鞋子上了床，把许澈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和哄小孩的姿势一样。
许澈被他搂进怀里，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说：“阿霄。这四年里，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没付馨说得那么严重。”程廷霄猜测许澈问了付馨。
但付馨是个有分寸的，肯定也没说太具体，所以他直接告诉许澈，还好，没有那么辛苦。
可许澈也同样了解他。
程廷霄总是在许澈面前把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成天大的事，以此来讨许澈的关心。
可不算小事的事情上，程廷霄就开始大事化小。
独在异乡，被监视着没有自由，没有启动资金，也没有人脉，什么都没有，想要做成事需要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
就连付馨也不敢轻易说，可想而知其中的严重。
程廷霄还要顾忌着他的情绪，安抚他说还好。
许澈说：“骗人。”
“没骗你。”程廷霄见他好些了，干脆把人变成坐在他腿上，正对着他，亲了亲他哭得发红的眼皮，说：“最开始创业的时候没有启动资金，确实艰难了些。但我让付馨以她的名义卖了几个程序凑了钱，我的导师也暗中帮了我们很多，前期的人脉和项目都是教授帮我们搭的线。”
“后来公司顺利完成了几个项目，业务稳定后，就没那么困难了。而且不管在哪创业都没那容易，即便没有程天明监视我，我也要经历创业初期的困难阶段的。”
然而程廷霄的话却并没有让许澈好受多少，哪怕许澈知道他说的对，可许澈就是忍不住心疼。
说到底，害得程廷霄出国他也有一部分责任。当初程天明给他五百万让他离开程廷霄，他没同意。第二天程廷霄的工作室就被卡了项目，被撤了投资。
如果他当初痛快地答应了，程廷霄的工作室不会被卡项目，撤投资导致资金断裂。程廷霄也就可以继续把本就发展很好的工作室做得更好。
而不是被迫出国，被监视三年多，再重走一遍比第一次创业更难的苦。
像是知道许澈在想什么，程廷霄直接说：“宝贝儿，你别瞎想啊，我出国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可如果不是我……”
“不是你的错！”程廷霄语气严肃又认真，“都是程天明那老东西的错！我知道当初你跟我提分手不是真心的，是那老东西找你了，威胁你了，是不是？”
许澈没点头也没摇头，程廷霄就知道了答案。
他继续说：“从头到尾都是程天明一个人的错，当时你斗不过他，我也斗不过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他斗不过我。”
程廷霄骄傲地说：“宝贝儿，四年前那老东西跟你说了什么屁话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你只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想过跟你分开就够了，知道没？”
从来没有……怪过他？
许澈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自己当初说的话那样难听，骂他是狗，说自己从没有喜欢过他……这样，也不怪他，怨他吗？
许澈闭上眼，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程廷霄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自己这一生再也忘不掉他。
可一想到程廷霄还不知道王阿姨是被他害死的，而对方也不怪他当初分手决绝，甚至从没想过要跟他分开……
好痛。
太痛了。
程廷霄知道了王阿姨去世的真相，该会多痛。
许澈这样想着，就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当那个时刻来临时，程廷霄万分之一的痛苦。
许澈开始后悔了。
后悔他没有早点去死，这样就不会重新遇到程廷霄，也不会踩着王阿姨的死因继续贪恋着程廷霄的好。
“程廷霄。”许澈忽然出声。
程廷霄发现许澈喊他的称呼又变了，眼神又细微的闪动，却仍装作没发觉般回应道：“嗯，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件令你痛苦万分的事情因我而起，你会怎么办？”
“没有这个如果。”程廷霄说：“跟你在一起我不会有痛苦的时候，这个假设非常荒谬，我不接受。”
“如果真的有令我痛苦万分的事情，那就是你要离开我，不要我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痛苦。”
许澈不死心，“可如果——”
程廷霄忽然堵住他的嘴，吻得又重又凶，分开后，他那双眼尾微翘的琉璃瞳孔中露出令人心惊的认真，许澈听到他说：“宝贝，这种如果不存在，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只要不是你选择离开我不要我，我都原谅你。”
“我爱你，爱到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会觉得痛苦。你说的如果，假如统统都是空话。许澈，你听好了，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分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就连死亡也不能讲我们分开。”
许澈被他的这番话震住，也吓住。
一辈子。
好遥远，好长的三个字。
可他的一辈子很短，程廷霄的一辈子还有很长，他怎么忍心让程廷霄为了他搭上一辈子。
可程廷霄的感情太炽热了，他像是一片海，把许澈这条濒死的鱼重新救了回来。
许澈本可以安然赴死，可偏偏命运就是喜欢戏耍他，把程廷霄重新送回他身边。
让他从赴死到犹豫，又在他准备再贪心一些，想要再多留在程廷霄身边一会儿时，又给他当头一棒，提醒他和程廷霄之间还隔着一条人命。
命运待他从不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