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程廷霄和许澈谁都没有睡着。
程廷霄抱着许澈,心口处仍觉得空荡,害怕自己一闭眼,再睁眼时许澈就不见了。
许澈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崩溃,趁着程廷霄把碗送下楼的时间,倒出几颗药干咽了下去。
原本有着安眠作用的药不知为什么,这一夜却失去了作用,他清醒着感受着后背靠着的那具身体,胸膛在不安地跳动着。
感受着自己腰间的胳膊用力将他抱着。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戳破对方的清醒,直到平时该起床的点,程廷霄才假装刚睡醒,如往常刚睡醒时一般,亲了亲许澈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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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去墓园的这天,天气不太好。天色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像是利刃划过,干疼干疼的。
出门前他看过看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许清最喜欢下雪天,连带着许澈也对下雪天情有独钟。
一大早许澈就出了门,程廷霄那时候还没醒。这段时间程廷霄明显很紧张他,晚上睡觉都不太安稳,为了不让程廷霄担心,他给程廷霄留了纸条,说要出门办点事,中午前就回去。
他叫了辆网约车,到了墓园附近的花店下了车,买了一捧许清喜欢的向日葵。
许清的墓所在的墓园并不算好,地段很偏,大多是没什么亲人在世或者骨灰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埋在这里。
当初父母嫌许清晦气,不愿意出钱买个好点的墓地,贺明礼想给他操办后事和迁墓却被父母极力阻止。
这两年多他赚的钱都攒着,一是为了给许清迁墓,顺便再给自己买个挨着许清的墓地,二是想去安乐死。
但原本的计划被突然和程廷霄的重逢打乱了,攒的钱用来租房子,给程廷霄买礼物,剩下的钱连给许清重新买一个墓地都不够。
和程氏集团合作项目的奖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即便拿到了那一百多万,想要买两个好地段的墓地也有点勉强。
许澈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被保护得很好,始终保持着清晰。
照片上的人留着微长的头发,五官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润感,那双仿佛含着春光的眼睛微微弯着,眼神直视前方。
许澈跟许清有四分像,但两人五官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许清性格比许澈开朗许多,浑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像走进了一场春风里,温润,温暖。
而许澈的五官是很精致的漂亮,身上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捧初冬的新雪,干净且透着股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微凉。
因为年长许澈几岁,又一手把许澈带大,所以许澈的为人处事上有几分许清的影子。
墓地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另一边放着同样的一束向日葵,还有一枚戒指。
贺明礼每年都会送一枚戒指。
许澈席地而坐,“哥,生日快乐。我来看你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明礼哥让我跟你说,让你别生他的气。说让你多去他梦里看看他。”
“哥,其实我也很想你。”
许澈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当初没有打开那扇门,或者我再小心一些,不让爸妈发现,又或者我再谨慎些,提前告诉明礼哥让他来接你……你会不会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一阵冷风吹过,却不如在这之前的风刮得脸疼,像是被抚摸,似乎是许清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安慰他。
许澈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上,继续说:“哥,你再等等我,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离开这里,给你换一个好的墓地,然后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千万别不要我。”
忽然,一片冰凉落在许澈鼻尖,很快化为水。
许澈抬头,更多冰凉落在脸上融化。
下雪了。
许澈伸出手,看着落在手心的晶莹雪花,笑了,说:“哥,你看,下雪了。”
雪势在很短的时间,从零星的小雪花变成了抬头可见雪花。
没一会儿,许澈身上和头发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忽然,手机响了,许澈一看是程廷霄打来的电话。
原来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他都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得这样快。
他接通,程廷霄担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宝贝儿,你在哪呢?下雪了,你带伞了没有?”
许澈起身,但因为坐的久了腿有点麻,又起得急,眼前黑了几秒,身体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我准备回去了。”许澈的呼吸稍微不稳。
电话那头的程廷霄一听,立马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许澈撒着谎。
他刚走了几步,抬眼看到前方的一家三口,脚步猛然顿住。
连程廷霄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前方的中年女人一看到许澈,立刻尖声叫起来:“许澈!你个灾星怎么还有脸来——”
电话那头的程廷霄听清了那道尖锐声音,正准备说话,就显示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立刻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早在许澈跟他说过他哥哥去世了的事情后,他就瞒着许澈调查了下,知道许清的墓地在哪儿。
刚刚他打电话故意是装作不知道许澈去哪儿了,许澈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他愿意等到许澈肯带他去见许清的那一天。
而电话里那道尖锐的骂声,应该就是许澈那个所谓的母亲了。
程廷霄脸色冷得厉害,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墓园。
张桂香冲到许澈面前,用力推了下许澈,许澈原本就步伐有些不稳,被她这么一推,直接倒在地上,手掌狠狠在满是碎石子的地面上擦过。
他没感觉到手掌疼,只觉得头晕,耳边是张桂香声嘶力竭的咒骂声。
“你怎么还有脸过来?!你就是个灾星!你哥就是被你害死的,当初死的人就应该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啊!”
“当初你就不应该出生!早知道你出生是个没用的东西,只会给我们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增添负担,我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张桂香面若癫狂,抓着许澈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许澈被打得偏过了头,急促地呼吸着,耳鸣阵阵。
后面赶忙过来拉开张桂香的许有志,劝阻道:“你先冷静点,萌萌还在看着!吓到萌萌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