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程廷霄拍他的第一张照片。
“怎么有点糊？”许澈问道。
程廷霄说：“出国前，我的手机被程天明那老东西派来的人收走了，这张照片是我偷偷用新手机拍下来，到了M国才托人偷偷洗出来的。”
提及四年前，许澈的心猛地一痛，不敢再看这张照片。程廷霄见他脸色瞬间变了，从他手中拿过照片塞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都过去了，没什么再回头看的必要了。”程廷霄上床抱住他，“困不困？”
许澈摇头，“在飞机上睡太久了，还不困。”
“那就好。”程廷霄忽然说道。
许澈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好，下一秒他就被按住后脑勺吻住。
程廷霄一向吻得重又凶，像是要把许澈拆吃入腹，却又不会真的伤到他，只疯狂地攻略他的口腔。
程廷霄的身体温度高得灼人，哪怕许澈如今的身体对温度的感知弱了很多，仍能感觉到来自于身上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自己身上，透过毛孔进入身体每一个细胞里。
热源充斥着许澈全身。
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都被这股热源狠狠灌入着温度。
恍惚间，许澈以为自己活过来了。
“宝贝儿……许宝宝……”程廷霄一遍吻他，一边用着最温柔最旖旎的声音唤着他，一声声亲昵的称呼像一把把柔力的钩子，勾着许澈给予回应。
许澈像个意识被困住的木偶，他被温柔地对待着。他拼命地呼吸，迎合，渴望着再次与属于另一个人的频率登顶。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进头发和枕头，头顶的灯光被身前高大宽阔的身体完全遮挡住。许澈陷入了一个由程廷霄带来的致命漩涡中，他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溺毙其中，每一次都被人及时地拉了出来。
迷迷糊糊间，许澈看到了窗外的天边，隐隐透出来的一丝天光。
-
醒来时，许澈感受到了比上一次更加酸痛的感觉。
身体依旧无力，与之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嗓子没有那么干涩，也被抱在另一个人怀里。
他只稍微动了一下，程廷霄就醒了，见许澈也醒了，亲了下许澈的脸，“饿不饿？”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澈的胃发出抗议，“饿了，想吃面。”
程廷霄立马掀开被子下床，给他掖了掖被子，“行，你等着，我去给你做。”
程廷霄出去后，许澈摸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贺明礼给他发了条信息。
-[明礼哥：小澈，今天我去看了你哥哥，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提前离开，抱歉，本来说好要跟你一起去看他。等到你哥哥生日那天，拜托帮我向你哥哥说说好话，让他不要怪我食言。多来我梦里看看我，好吗？]
许澈有些担心，想打电话过去却又怕打扰到对方休息，选择了回复消息：
[明礼哥，是你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可以告诉我你的位置，让我去看看你吗？]
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涉及到对方位置和身体的消息不会得到回复，下一秒贺明礼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明礼哥：抱歉小澈。]
-[明礼哥：不要担心我，过好你现在的生活，也是你哥哥所希望的。]
许澈还想再说些什么，在输入栏中打了好几行的字，最终还是全部删掉了。
也对。
贺明礼不愿意让自己去看他也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哥不会死，贺明礼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被梦魇折磨，病痛缠身。
程廷霄端着面进来，许澈连忙把手机关掉塞到枕头下面。
程廷霄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端着碗拉过椅子坐下，把许澈抱起来让他靠坐床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喂到许澈嘴边。
许澈情绪不高，麻木地张嘴吃掉，也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一小碗面也没吃完，剩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程廷霄直接两口解决掉了。
贺明礼的提前出国一定是身体又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宝贝儿，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程廷霄抓住许澈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是凉的，“可不可以跟我说说？”
许澈抬起眼看着程廷霄，想说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没事宝贝，不想说就不说。”
程廷霄总是这样，体谅他，迁就他。
好像自己什么样子都不会惹得程廷霄厌烦。
四年前他那样决绝的分手，说了那样侮辱人的话，四年后这个人依旧待他如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好，还坚定地告诉他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说：“我爱你。”
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痛苦。”
说：“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许澈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几乎没有变化，四年的时间没有淡化他对自己的感情，可许澈早已在这四年间里日渐枯败。
良久，许澈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程廷霄：“宝贝，不要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说过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许澈的眼神充满了哀伤，“阿霄，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我给不了你回应的，我不值得。”
突然的，程廷霄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随时都会被捏爆似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忍不住用力抓着许澈的手，可武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像是抓不住那只手。
像抓着一把流沙，越是攥得紧，越是流失得快，最终什么也不剩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抓不住许澈了。
程廷霄不知道自己抓着许澈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甚至连眼泪流了出来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许澈在这一刻生命力开始流失，他害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消失。
更害怕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了身边没有许澈。
“宝贝……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不需要你的回应，你只需要接受着我对你的好就行，不要厌烦我，嫌弃我，允许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程廷霄的眼泪滴在许澈的手背上，“宝贝，你永远值得我为你付出一切。”
“我说过的，我爱你，爱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