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你怎么又忘了,我说过的,你不用跟我道歉,永远都不需要。”程廷霄假装没有察觉刚刚许澈的退缩,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许澈:不需要向他道歉。
永远都不需要。
程廷霄总是这样,总是包容他的一切,而他却一直在拖累着对方。
哪怕在四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程廷霄也总是操心他的身体,想尽办法地想要把他的身体养好一些,可他实在不争气,收效甚微。
“好了许宝宝,我们接着堆雪人,然后你负责给雪人点眼睛和鼻子,还有穿衣服,怎么样?”
许澈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力道轻轻地,弄得程廷霄胸口处痒痒的。
上一个准备给雪人当头的雪团被捏得不像样子了,程廷霄又重新捏了一个,因为雪太厚,程廷霄不想许澈给他撑伞跟着跑,就只能用笨办法,在自己周围滚动雪球。
没一会儿,一个比程廷霄和许澈两个人的头加起来还大许多的雪球就成了。
接下来是雪球的身体。
程廷霄说要堆一个跟许澈一样高的雪人,所以雪人的身体需要的雪球就大得多,周围的雪滚不动了,程廷霄就对许澈说:“许宝宝,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滚个大雪球回来!”
“雪太大了……”
“没事,我很快就滚好了。”程廷霄笑着说完,就推着雪球往前走了。
然后许澈就看着他绕着院子滚了整整一圈,雪球大得离谱,身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回到伞下的时候,许澈想帮他拍一拍雪,程廷霄不让他沾手,自己拍掉了。
眼底亮晶晶的,比雪粒折射的光还要亮,满脸骄傲地向许澈展示,“看!大吧?等会儿把雪人的头放上去,就成了!”
“很厉害!”许澈说。
程廷霄哼哼一笑,然后把小雪团堆了上去,一个跟许澈差不多高的雪人就成了。
“还差眼睛,鼻子和衣服,宝贝儿,你想给它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许澈想了想,衣柜里好像有条他戴了好几年的旧围巾,深灰色的,是当初刚跟程廷霄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在商场时,程廷霄给他买的。
那条围巾因为洗了太多次,已经有点边缘发硬了,搬家整理东西时被程廷霄单独挑出来,不让他戴了。
倒没丢,现在正好用得上。
许澈说:“就用那条深灰色围巾吧,上面我记得有两个纽扣,正好给雪人做眼睛。”
程廷霄道:“行,听你的!那鼻子呢?用胡萝卜还是白萝卜?”
“胡萝卜吧,好像雪人大多都是红鼻子。”
程廷霄回到屋里,拿出了要给雪人用的东西,递给许澈,“呐,许宝宝。”
“快去给你的雪人穿衣服吧。”
许澈垂眸,看到程廷霄被冻得发红的手,眼睫微颤,拿到东西后给雪人都装上,转身又朝程廷霄伸出手。
“嗯?怎么了?”程廷霄没懂。
随即看到自己的手,明白了,立刻弯了弯眼睛,双手都递过去。
下一秒,程廷霄的双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手比程廷霄的手小了几圈,也并不热,但就像是有治疗魔力,程廷霄原本还觉得有点冷的手竟然变得暖呼呼的。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手也不热,许澈直接将程廷霄的手塞进口袋里。
程廷霄被许澈这一套大招硬控住了,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像炸烟花,恨不得立马蹦出来给许澈比个心。
程廷霄那双在许澈羽绒服口袋里的手也并不老实,隔着几层衣服戳着许澈的痒痒肉,许澈被戳得有点痒,耳垂红得滴血似的说:“你别戳我。”
“嗯?这么霸道啊?”程廷霄嘴角噙着点点笑,“不是你把我的手放进去的吗,我以为这是奖励给我的福利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许澈抿着唇,不说话。
大概暖了五分钟左右,程廷霄确实感觉到手不冷了,就抽了出来。
转而把许澈抱进怀里,让许澈的手放在他羽绒服口袋里,问:“暖和不暖和?”
许澈其实没怎么感觉到,他如今对温度的感知比较弱,但他知道程廷霄火力比较旺,肯定是热的,认真点头:“暖和。”
却没发现程廷霄微微僵硬的嘴角。
“许宝宝,我们跟你的雪人拍张合照吧。”程廷霄突然说。
“拍照?”
“嗯,重逢以来,我们还没有拍过合照。”
许澈下意识地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色应该不好看,又瘦得多,
拍出来肯定不好看。
和程廷霄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建模脸放在一起,他简直就是个丑八怪。
许澈从不觉得自己的外貌多么出众,但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大概属于好看的那一类,但他一直都觉得程廷霄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许澈想拒绝,想说等他再胖一点,显得健康些再拍。
却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最终还是点头,“好。”
程廷霄兴奋地拿出手机,许澈的一只手被程廷霄十指紧扣地举起,“许宝宝,看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许澈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和程廷霄穿着一黑一白的羽绒服,他的另一只打着伞,他脸上的病态还是明显,虽然相比于刚重逢那会儿好了很多,程廷霄脸上的幸福那么显眼,而他们身后的雪人憨态可掬,庭院里的路灯灯光将他们照得像是存在于某个旧时空般
“真好看。”程廷霄说。
许澈抬眼,看到程廷霄正看着他的双眼里,倒映着的是他的脸。
而他看着眼前这张永远对他显露爱意的脸,倏地,松开了手中的伞柄,黑伞被轻轻吹来的一阵风带着落得偏了些。
一团团的雪很快落满了程廷霄的头发和肩膀。
路灯的光直直地照着他,将他的五官照得像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眉眼间的爱意更甚,看得许澈眼睛发痛,让他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雪团落下的速度像是被放慢了百倍,一时间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做了锐化处理,风停了,似乎连他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了——
许澈的眼里只剩下了程廷霄一个人。
许多次,许澈都差点坚持不住,想要把真相脱口而出,想要给自己求个痛快。可一想到他痛快了,他的阿霄就要一直活在痛苦中……他就舍不得了。
尽管他也知道,这样隐瞒着真相,还享受着程廷霄爱意的他实在卑劣不堪,可还是想要贪心地祈求着命运待他宽容一点点,哪怕只是片刻。
至少,在他准备好离开前,不要让那个残忍的真相到来。
“阿霄。”许澈忽然叫出他的名字,那双温润清亮的眼眸此时里面盛满了笑意,声音轻绵如雪般。
“我们共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