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给自己简单煮了点东西,吃完后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大概是睡了一整天,睡得太饱了,他闭上眼怎么都酝酿不出来一丁点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拿起一看,是顾忱发来的信息。
-[哥哥,我明天就离开京都,以后……我会努力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祈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祝哥哥你以后没有我的生活,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宋元没回复,将这个手机号直接拉黑,随即将手机关机。
他看完消息后心脏依旧控制不住地泛着酸,控制不住地想起和顾忱在一起过的时光。
说恨谈不上,说怨他好像也没资格。宋元自认在整件事情里是无辜的,可谁让他身上流着的是凶手的血,得到顾忱的报复就显得名正言顺。
其实他和顾忱之间的关系还挺狗血的。
宋元的原生家庭并不怎么样,经济条件很一般,父亲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还有暴力倾向,时常酗酒,酒后就会打他母亲。
小时候他没有能力阻止父亲的暴力,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挨打。再大一些,他可以挡在母亲身前了,可惜他还是挡不住父亲落下的拳头,但好歹可以为母亲分担一些,不至于拳头全部落在母亲身上。
后来他上了学,也长大长高了,父亲就稍微收敛了一点,最起码不会在他在家的时候对母亲动手,因为宋元会报警,会带母亲去医院验伤。
宋元一直在劝母亲和父亲离婚,可母亲已经被父亲打得变得懦弱,不敢提离婚,好在他已经可以还手,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住了父亲。
他打算着等高考结束后,就带着母亲离婚,搬走,摆脱那泥潭般的日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高二那年,他正参加周测考试,班主任忽然来将他叫走,到了办公室看到了两位警察,其中一位警察告诉他,母亲去世了。
被父亲失手打死的。
宋元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母亲,会在发现父亲为了喝酒打牌动了给他攒着上大学的钱,母亲为了抢回那笔钱,第一次和父亲大声吵架,还手。
可母亲那常年操劳瘦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打得过父亲,争执过程中被父亲用力一推,母亲的头被墙上的铁钉穿透,当场断了气。
是来家里找父亲打牌的牌友撞见,吓得赶紧跑了,冷静下来后报了警。
宋元没了母亲。
父亲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三年。
那是宋元最轻松的三年,他考入了一流学府,拿到了奖学金,搬离了那困住他母亲二十多年的巷子。
大三那年,父亲刑满出狱。
出来后死性不改,又缠上了宋元,跟他要钱,继续打牌喝酒,宋元不给钱就跑去学校闹,报了警也是家事不愿意管。
可他又不能因为父亲而退学,就这样一边养着父亲一边把大学读完了。
宋元工作的第一年,手里攒了五万块钱,父亲说他打牌输了三万,找他拿钱。
他不给,父亲就跑去公司闹,差点害得他被开除。于是宋元给了,然后父亲的胃口越来越大,从三万到六万,又到十万。
宋元那时候刚工作也没晋升机会,攒下来的钱全给了父亲也堵不住他的缺口,于是宋元就想了个办法。
宋元想着,既然摆脱不了父亲,那就直接弄死他好了。
他打电话给父亲说,要给他两万块钱,晚上让父亲来他家里拿。他把药下到饭菜里等着,而那天却迟迟没有等到父亲回来拿钱。
直到一通来自派出所的电话,对面告诉他,父亲在烧烤摊跟人起了冲突打起了架,一时上头,混乱中用棍子把前来劝架的摊主打死了。
那一瞬间,宋元先感觉到的是愤怒。
愤怒父亲死性不改,手上又沾了一条人命。
然后是悲哀,悲哀自己竟然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他身体流着那人肮脏的血,他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最后是带着血腥味的庆幸。
庆幸他终于可以摆脱了父亲那个吸血鬼。
宋元本以为他会背上一笔天价的赔偿款,没想到从始至终摊主的儿子都没有想过要赔偿,而是强烈要求判处父亲死刑,宋元拒绝了父亲的探视申请,辞掉了工作后立刻离开了那座城市。
宋元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摊主的儿子,所以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顾忱,而顾忱也因为这
件事意外被海市龙头企业顾家发现,竟然是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
在之后他就认识了带着目的接近他的顾忱。
顾忱这个人想要让人喜欢上他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他很擅长攻心并且伪装,宋元被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动。
原本以为找到了毕生所爱,没想到得到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顾忱挑明真相的那天,是宋元的生日。
宋元听见他说:“我刻意接近你就是为了给我母亲报仇,你不会还真以为我是真喜欢你,愿意跟你过一辈子吧?你也配?你父亲死了你凭什么还好好的,父债子偿,这都是你应得的!”
他说:“现在我玩够了,勉强算两清了,往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好自为之。”
宋元那时形容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空落落的,他像听不明白顾忱的话什么意思。
他挽留过,甚至算得上祈求,可顾忱还是头也不回离开了。
宋元在家里闷了三天,然后去公司辞职,带着自己的全部积蓄就出了国。
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程廷霄的公司,成了替程廷霄办事的明面人员之一,一直到现在。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顾忱有任何交集了,没想到命运戏弄,还要让他再经受一遭。
但宋元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情爱了,他不再年轻,没有再经历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的精力和心气,随缘就好。
“宋元,你真可笑啊。”
黑暗中,宋元的手慢慢抚上心口,喃喃自嘲道:“明明五年前已经吃过教训了,怎么这颗心还会因为他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