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趁着程廷霄放年假前，去了一趟露缇娜的诊所做复查。
露缇娜见到他的时候，看到许澈比上一次过来时明显更红润的气色，以及终于长胖了一点的身材，露出欣慰的笑容，说：“你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好了很多。”
许澈也露出点真心的笑，没有否认，“嗯，他把我照顾得很好。”
“是的，看得出来他很用心。”露缇娜真心替他高兴，没有什么能够看着病人好转更令她开心了。
尤其她把许澈当成朋友，并非纯粹的病人。
“最近情绪怎么样？”
许澈如实道：“好了很多，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突然陷入负面情绪了，只不过偶尔还会恍惚一下，但在我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这是好现象。”露缇娜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字。
“药有继续吃吗？”
“在吃。”
“晚上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许澈：“比以前好些了，能连续睡几个小时，但醒来后会觉得精神有些恍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像是发病的前兆，大部分时候还是要借助药物继续睡眠，偶尔会一觉睡到天亮。”
露缇娜记录的笔尖停顿了下，抬眼确认道：“睡醒后有发病的征兆？”
许澈点点头，“对。但又不太像，只是那股突然的心慌和焦虑很像发病的感觉，但最近已经没有再发病了，那些感觉通过深呼吸后就慢慢消退了。”
露缇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许澈问道：“怎么了？是……我的病又严重了吗？”
可是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最近在变好，虽然很缓慢微弱，可他长了的体重和开始有点红润的脸色并不会说谎。
而且他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没有过发病了，那些想要发病的征兆他都可以自己调节好了，怎么会加重呢？
难道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没办法逃掉吗？
许澈开始害怕了，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好不了，也一直这么认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强撑着，想要多留在程廷霄身边一些时间，他早晚是要离开的。
可他却硬生生被程廷霄养好了点，许澈就开始抱希望了，他不想再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体留在程廷霄身边。
即便他还是会走，他也不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就给程廷霄的模样是丑陋，病态的。如果可以，他想让自己尽可能地好起来。
许澈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细微的颤抖，他没有注意到，露缇娜听出来了。
露缇娜立刻放松了神情，安抚他说：“你不要多想。”
“那我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许澈问。
露缇娜握着笔的那只手，在病历本上点了点，笔尖留下一小片黑色墨点。
露缇娜说：“不要担心，那是正常现象，以前你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的睡眠质量特别差，而现在是因为你能彻底睡着了，身体状况也好了很多，所以对那些感觉的敏感程度更深，这是好事。”
许澈松了口气，不是病情加重了就好。
还好他总是在深夜的时候有感觉，爬起来再吃两片药就能继续睡，不会让程廷霄担心。
露缇娜又问道：“你现在吃多大剂量的药？”
许澈犹豫道：“……我多吃了一次。”
“许澈。”露缇娜神色严肃起来，看着许澈几秒后无奈扶额，道：“不要擅自给自己加量，现在你吃的这种药，药效是高于目前市面上所有抗抑郁药物的，但是依赖性也会比其他药物高，这对你的病情不好。”
“……我知道了。”许澈的手指无意识地弯了弯，“那我还需要再吃新的药吗？”
露缇娜摇头，“暂时不用，你这次的状态不错，回去可以试着在晚上减一片药，如果半夜再醒来，尽量不要靠药物入睡，自然入睡最好。”
许澈点点头：“嗯。”
临离开前，露缇娜忽然问道：“许澈，你……男朋友，他知道你生病的事情吗？”
“嗯？”许澈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露缇娜这么问。
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喉间发紧，问道：“他，来找过你吗？”
露缇娜没有回答他，但她保持着的沉默就已经给了许澈答案。
从诊所离开，许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整。
距离程廷霄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许澈自己打了车回了别墅。
他先去玻璃花房里给一些花浇了水，然后坐在花房里的懒人秋千上，继续翻看着一直没有看完的那本刑侦推理小说。
但他却迟迟看不进去。
两个小时，书也没翻过几页，看过的文字一点也没有印象，脑子里思绪乱得像一团麻线，理又理不顺，剪又剪不断。
露缇娜最后问的那个答案，让许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廷霄了。
他只知道，程廷霄大概知道他在吃药，却从不挑破，他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他在努力吃药让自己好点，程廷霄在努力陪他，照顾他，顾忌着他的心情和身体。
没想到程廷霄已经找到了他的主治医师，露缇娜那里。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去的。
那程廷霄知道了多少？
会……嫌他是个麻烦吗？
许澈越想心脏越紧，呼吸频率也有点乱了，耳边响起阵阵耳鸣，刺激得他脑子发痛，晕乎乎的。
手上的书掉落在地，他闭了闭眼，捂着心口，拼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最近他好了很多，不能突然再次发病，把程廷霄的努力白费掉。
“呼……呼……”
耳鸣似乎弱了些，呼吸依旧乱着，脑子晕得他快要坐不住。
许澈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宝贝儿，宝贝儿？”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院！”
许澈强撑着睁开眼，认出了眼前的面容，但重影叠叠，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他抬起手，想去摸摸脸确认，但他胳膊抖得厉害，才抬了一半就无力地落了回去。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带着他的手掌摸上了熟悉的脸。
能摸到……是软的。
竟然，不是幻觉吗。
许澈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些了，只是声音太过于无力，小声道：“阿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