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客厅。
张桂香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闷声哭,许有志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满了,客厅里萦绕着散不去的呛人二手烟雾。
“许有志!你能不能别抽了!想想办法啊!”
张桂香眼睛红肿得厉害,满脸怒气地指着许有志吼道:“你光抽烟有什么用?!能把萌萌的病抽跑吗!”
许有志听见她尖锐的嗓音,终于也按捺不住情绪,烦躁地将烟按灭,抓了把头发,“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干什么?!这个家的福气全特么的让你哭没了!”
许有志骂了句脏话,双手叉着腰,满脸烦躁,“萌萌那病医生都说了难治!还要等配型,全国还有那么多人等着配型,谁等得起?!而且现在都给她花了几十万了,继续治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找不到适配的骨髓她就得死!万一钱花光了也没等到配型,那钱不是白花了吗?!你以后不过日子了?!”
张桂香一听这话,先是懵了一瞬,完全没想到许有志会说出这种话,而后是蹭蹭往上涨的怒气,她质问道:“许有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想给萌萌治?!”
“什么叫我不想给她治?医生都说了等不到骨髓就治不了,又不是我说的!”许有志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张桂香。
萌萌被诊断出急性白血病,因病情恶化得比较快,需要尽快进行移植骨髓,可她和许有志全都配型失败,目前没有找到和萌萌匹配的骨髓。
目前萌萌还在做化疗,如果拖得太久没能完成骨髓移植,再多的钱也救不了了。
张桂香快哭瞎了眼,没想到许有志竟然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萌萌可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知道她是我亲闺女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是医生,配型也配不上,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许有志握紧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张桂香说:“反正我看萌萌这情况大概是活不了了,与其把钱全搭进去,不如放弃,剩下的钱当咱俩的养老金!”
张桂香沉默了良久,最后无力道:“那老了谁管我们?许清那短命鬼死了,投资在他身上的钱全打了水漂!许澈那扫把星又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萌萌再没了,谁还能管我们?!咱们俩都不能生了,总不能老了没人管啊!”
“再说了,许澈不还没做配型吗,万一他的骨髓能用呢!”张桂香说着眼睛亮了起来,“许有志!咱们去找许澈让他给萌萌做配型!”
“要去你去,我不去!”许有志经过上次废弃仓库绑架后,听见许澈两个字就下意识想起那个男人,身上立刻幻痛,让他打了个冷颤。
张桂香怒其不争道:“什么都是我去,要你干什么!一大老爷们让你干点事磨磨唧唧的,不就是让你找那个扫把星,你至于……”
许有志听她叨叨地心烦,一时之间口不择言道:“你有完没完?!这不都是你造成的?你肚子不争气生出来的三个孩子都是不中用的东西,死的死,讨债的讨债,全都是你克的!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张桂香自嫁给许有志以来,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气,她性格强势且体格大,许有志又打不过她,骂也骂不过她。家里的大大小小事都是张桂香张罗,许有志一直是处于弱势地位的那一个,平日里对张桂香言听计从,更是没敢朝她发泄过一次情绪。
就连吵架也是张桂香对许有志的单方面宣泄,长久以来,就导致了许有志一直将不满和怨怼积压在心里,只等着一根导火索点燃。
张桂香不可置信地瞪着许有志,似乎没想到这个素来只看她脸色生活的丈夫,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张桂香瞬间怒气暴涨,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许有志吼道:“许有志!你长本事了是吧?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敢说我克家?你不想在这家过了是不是?!”
开了一次头,许有志觉得自己心里那口堵了几十年的气顿时汹涌起来,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管了那么多年,亲朋好友都在背地里笑话他不是个男人,他忍不了了!
许有志同样面目狰狞,“老子就是本事长晚了!张桂香,我告诉你,老子早就受够你了!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成天被你骑在头上,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
“我哪里说错了?许清早死,许澈白眼狼,许萌萌也马上要死了,你说你哪个种中用!老子指望的上谁?!”
“好啊好啊,许有志,你今天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张桂香气的浑身抖动,面露凶狠地直接朝许有志扑了过去,许有
志躲闪不及,被她按倒在地。
张桂香抓着许有志的头发,直接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力道没收,一掌下去许有志感觉头都是嗡嗡的。
“许有志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么多年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给你生儿育女,你还觉得委屈上了?!我生的孩子不中用,那不是你的种吗!他们不中用那是随了你的根!我当初嫁给你真是瞎了眼!要不是我管着你,就你那败家的德行,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吗!现在你埋怨起来我管着你了,你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张桂香对着许有志的脸又打又扯的,许有志疼得说不出话来,偏偏头还被张桂香按着动不了,连躲都没办法躲。
尤其是张桂香还坐在他身上,全身近两百斤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许有志都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断成两截了。
张桂香正在气头上,完全没发现许有志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觉得他的沉默是另一种反抗,更觉得生气了,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到许有志脸上,大声道:“给老娘回话!”
许有志:“……”
我特么说不了啊!
“行啊,装哑巴是吧!老娘让你装——”张桂香举起手,眼看着巴掌又要落下,许有志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双手抓住张桂香的手,疯狂指着自己的脸。
嘴里呜呜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张桂香正怒气上头,哪儿管他嘟囔什么,直接又是一巴掌落下去,“嘟嘟囔囔说啥呢听不懂!给老娘说人话!”
许有志:“……”
玛德,忘了这婆娘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
许有志只觉得有一股气在心口处越积越多,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心脏一胀脑袋一懵。
两眼一翻,安详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