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臣遵旨!”
等照顾好柳如烟后,曹冲吹熄大半烛火,只留一盏,和衣躺在外侧,规规矩矩,连她的衣角都没碰。
黑暗中,柳如烟睁着眼,听着身侧传来的沉稳呼吸。
多年失眠,今夜竟半点都无。
被曹冲按摩过的地方,还在散发着温热,流转全身,舒服得要命。
柳如烟鬼使神差的往那边挪了挪,将脑袋轻轻枕上那副坚实的胸膛。
咚,咚,咚。
心跳沉稳有力。
这是能让自己怀上子嗣的男人,人生中第一个男人。
也是保护了自己的男人。
“曹冲,你睡了么。”
“没呢,陛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
柳如烟闭上眼,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就是觉得,这心跳声,挺吵的。”
“那臣挪远点!”
“算了,朕不计较你。”
曹冲低笑一声,渐渐习惯了柳如烟的傲娇,想着这表面高贵冷艳的女帝私底下别有一番风味,没再动。
怀里的女帝呼吸渐渐绵长,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曹冲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头软的一塌糊涂。
白天还杀伐果断的女帝,睡着了,也不过是个缺人疼的姑娘。
如此绝美丰腴的容颜,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倘若只是个寻常姑娘……
铁定提亲的人都能踏破门槛,擦亮眼睛,便可寻得一世如意的郎君。
可如今,柳如烟便是他曹冲的媳妇儿……
不管女帝的身份,也不论系统的任务。
这辈子,自己定要护着自己女人还有孩子的周全!
曹冲正欲合眼,殿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是暗卫的暗号!
曹冲眼神一凛,虽不忍心,但也只能够吵醒柳如烟。
柳如烟半梦半醒睁开凤眸,方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曹冲怀里毫无防备的睡着了,语气有点僵硬:“……怎么了?”
曹冲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敲门,怕是寻陛下的。”
柳如烟这才如梦惊醒,从床上翻身而起,回以暗号。
殿门开了一线,暗卫快步走进,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可是玉佩的调查有结果了?”
“是!”
暗卫双手呈上一物。
“巧匠连夜赶工,那枚中空玉佩的机关,破了!”
柳如烟眸光一凝,伸手接过。
那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卷成细细一筒,泛着暗沉的黄褐色。
她缓缓展开,烛火之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
只看了三行,柳如烟的呼吸骤然一滞!
“北境三州,军粮三十万石,折价售予北狄商队……”
“神臂弩两千具,经兵部暗仓转运,流入黑市……”
“京营左卫指挥使孙茂,收银八万两,兵器入库以次充好……”
一笔一笔,一条一条,人名,数目,日期,清清楚楚!
卷末落款处,按着一枚血指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烈自知为崔相手下如与虎谋皮,可烈家人在崔相之手,无法脱身,留此血书,必定是烈之死,望有缘人找到,以待天明!”
柳如烟捏着羊皮的手,一寸寸收紧。
好一个赵烈!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今天,把崔甫的罪证缝进了贴身的玉佩里!
难怪藏得这么深,连狱卒都搜不到。
崔甫这老东西嘴上喊着忠君,背地里把大周的军粮军械,一车一车卖给了北狄!
北境将士在前线啃着沙土混的军粮,他崔甫的府库里堆满了带血的银子!
“崔甫……”
柳如烟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凤眸里杀意暴涨。
殿内温度骤降。
暗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曹冲凑近看了一眼血书,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兵部侍郎,京营将官,北境粮道……
这些都是书中交代过的东西!
一条线全串起来了!
这哪是贪污,这是通敌!
“陛下,有了这东西,崔甫死定了!”曹冲开口。
柳如烟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杀意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够。”
暗卫愣了一下:“陛下,如今血书铁证,人名账目俱全,怎么不
够?”
“赵烈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曹冲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赵烈死了,这血书就是一张孤证。
崔甫在朝堂上经营了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明日柳如烟拿着这卷羊皮上殿,崔甫只要咬死一句话——
“此乃内宫伪造,污蔑老臣!”
一个死人的血书,对上一个三朝元老的嘴。
百官信谁?
世家信谁?
天下人信谁?
归根到底,还是看谁在朝堂更有话语权。
柳如烟哪怕如今贵为大周女帝,但以目前手里握着的筹码,想要首接扳倒崔甫,还是太难了!
“他甚至可以倒打一耙。”
柳如烟声音发冷:“说朕为了铲除异己,指使人伪造血书,构陷忠良!”
“到时候,朕非但动不了他,还要背上一个诛杀功臣的骂名!”
曹冲摸了摸后颈。
卧槽,这老东西还真干得出来。
女频文里的反派,别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一个顶俩。
殿内一时沉默。
柳如烟盯着那卷血书,胸口起伏。
明明杀招已经握在手里,却递不出去,这口气憋的她指尖发凉。
曹冲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计。”
柳如烟抬眸:“讲。”
“血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死证不够,那咱们就让他自己,把活证送上门来。”
柳如烟凤眸微眯:“说下去。”
“第一步,沈炼清洗金吾卫,照旧进行,但不能隐晦行动,而是动静要闹大。”
“抓人,下狱,抄家,怎么凶怎么来。”
“崔甫会怎么想?他会觉得,陛下拿了赵烈的死大做文章,要借机清洗他在军中的暗桩。”
柳如烟若有所思:“他会紧张。”
“对,人一紧张,就会擦屁股。”
“第二步,才是杀招。”
“今夜太医署那盒膏药,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柳如烟一怔:“自然是彻查太医署,揪出那个下毒的内鬼!”
“不行!”
曹冲一口否了。
柳如烟凤眸一瞪:“你说什么?”
“陛下,那内鬼现在还不能动。”
曹冲压低声音:“不但不能动,咱们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柳如烟盯着他,眸光闪烁:“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崔甫在太医署埋了这颗钉子,图的是什么?图的是让陛下慢慢病死,神不知鬼不觉。”
“如今金吾卫被清洗,崔甫心惊肉跳,他最怕什么?”
“最怕咱们顺藤摸瓜,借着赵烈这件事,查到他埋在各处的暗桩!”
“所以他一定会做一件事——”
曹冲一字一顿。
“销毁证据,灭口内鬼!”
柳如烟呼吸一滞,凤眸骤然亮起!
“你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引蛇出洞!”
“咱们明面上大张旗鼓清洗金吾卫,把崔甫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暗地里,在太医署撒下一张网。”
“适当的敲打,让太医署的内鬼紧张,而后崔甫派死士去灭口也好,去销毁下毒的证物也罢,只要人一露头——”
“人赃并获!”
“到那时候,活口在手,太医署的毒药在手,再加上这卷血书,三证齐出!”
“他崔甫浑身是嘴,也辩不干净!”
一番话说完,暖阁内落针可闻。
柳如烟定定看着曹冲,半晌没有出声。
这个男人,之前还是个唯唯诺诺的软饭男。
昨日朝堂之上,他一张利嘴逼的崔甫哑口无言。
诏狱之中,他一眼看穿玉佩藏密。
如今,他三言两语,便布下了一局请君入瓮的杀棋!
勇武过人,心思缜密,谋略更是狠辣老到。
国师说他只是能让自己怀上子嗣的命格。
可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生育工具,这分明是老天爷赐给她的一把刀!
只要用得好……
必定是一把能替她劈开这满朝荆棘的刀!
“曹冲。”柳如烟轻声开口。
“臣在。”
“你这颗脑袋,是怎么长的?”
曹冲嘿嘿一笑:“娘胎里带的,跟臣的神力一
样,天生的。”
“只是以前找不到合适用的地方,现在找到了,就是为陛下所用。”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可唇角却压不住的上扬。
她拿起案上的血书,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眸光渐渐沉定。
“此计可行,唯有一处凶险。”
“太医署那张网,必须收的不早不晚。”
“死士露头太早,崔甫没咬钩,收网太晚,内鬼一死,证据一毁,满盘皆输。”
曹冲点头:“所以撒网的人,得是信得过的,还得耐得住性子。”
“沈炼要清洗金吾卫,分身乏术。”
柳如烟蹙眉:“此事派暗卫去……”
话说到这,她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曹冲笑眯眯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陛下,这不现成有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