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就在月歌与她们分别，在前一站提前下车之后。
原本早该是高松灯下车的站点，广播里也正温柔播报着站名，可她却依旧安静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握在腿上，像在拼命压制什么情绪。
一之濑素世察觉到了异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声提醒道：“小灯，到站了哦。”
“……嗯。”
高松灯垂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里漏出来的一缕气，却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素世微微皱眉，以为她没听清，又提高了一点音量：“小灯，到站了啊。”
这一次，小灯终于慢慢转过头来。
她那双总是澄澈如水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雾，目光怯怯地看向素世，唇瓣轻轻开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想和素世，说点事情。”
话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仿佛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却在刹那间让车厢的嘈杂声都仿佛远去了一些。
素世怔住了，眼神一瞬柔下来。
她缓缓点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小灯，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好……到我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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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站在电梯最里侧，身后是冰冷的不锈钢内壁。
正值夜晚的高峰时段，尽管素世所住的大楼配有多部高速电梯，但依旧难以缓解下班潮的汹涌人流。
电梯门一打开，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便鱼贯而入，带着一身白天残留的疲惫与都市节奏的压迫气息。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咖啡与打印纸混杂的气味。
男人们夹着手机，低声而急促地通话着，语气不乏焦灼。
女人们则熟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尖像机械一样敲击着虚拟键盘，偶尔眉头轻蹙，思绪似乎仍滞留在办公室的某个会议室。
在这一群沉浸于工作漩涡的社会精英中，两位身着校服的少女格格不入。
高松灯与一之濑素世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像被封进安静角落的两个微光泡影。
她们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肩带，谁也没开口说话。四周的喧嚣仿佛与她们无关，却又无法完全忽视。
素世偷偷侧头看了灯一眼。
少女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染上一层柔和的光，眼神却望着前方某处，没有焦点，也没有表情。
她想说什么，但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指针缓缓滑动，数字一层一层攀升，仿佛也在叠加两人之间愈加沉默的情绪。
直到最后电梯里面只剩下素世和小灯两个人的时候，两人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四十层。
……
四十二层。
直到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终于安静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却依旧没有一句话。
终于，伴随着轻微的“叮”一声，电梯抵达了顶层的第45层。
门缓缓打开，清冷的走廊灯光透进来，拉出两道纤细而寂静的身影。
这个时候两人才说出了进入大楼之后的第一句话：“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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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小灯双手接过素世递来的红茶，瓷杯微微温热，掌心像是被轻柔地烫了一下。
她轻轻环顾了一圈四周——宽敞整洁的客厅里，光线柔和，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杂志和一只几近燃尽的香薰蜡烛，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然而，那种空荡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叔叔阿姨……”
她迟疑地问出口，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不安。
“还在加班。”
一之濑素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们最近反而……在公司里较上劲了。都不愿意输给对方，就连下班时间也像比赛一样拧着干。”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感到一丝无奈与疲惫。
小灯捧着茶杯，视线轻轻落在素世的脸上，那笑容虽然还挂着，可眼神里有些寂静的阴影。
“所以……”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根羽毛落下般温柔，“素世……其实，很寂寞吧？”
那一瞬间，素世手中握着的茶杯轻轻一颤。
她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纤细的影子，指尖微不可
察地收紧，紧紧攥住杯耳。
茶水在杯中荡出一道细微的涟漪。
“素世……你也不想月歌离开吧？”
小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藏在心底最柔软的涟漪。
原本还低着头的素世，猛然抬起了脸。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震惊与迟疑，仿佛有人毫无预兆地揭开了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层纱幕。
她怔怔地看着小灯，嘴唇轻轻张了张，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那副表情，就像是一个不愿被人看穿的孩子，忽然被人温柔而准确地点中了心事。
“小灯……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一之濑素世试图掩饰住眼底的动摇，声音还带着惯常的淡然。她不愿被轻易看穿，更不愿在别人面前袒露脆弱。
但高松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柔软而坚定。
“因为……我也是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缓缓拉扯出深藏心底的情绪。
“我也……不想月歌离开我。”
素世怔住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怯怯地低垂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透明得几乎能看到内心最深处的那一点酸楚。
“明明……月歌交到了更多的朋友，我应该为她开心才对。”
小灯垂下了视线，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是我的心里……就是会难受。”
“作曲遇到问题的时候……她会去找祥子，乐队的事情……海铃总能帮得上忙。”
“而我……”她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眶微微发红，“除了写歌词……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我真的……真的想成为月歌的依靠。”
“想让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可是我却只能看着她越来越多地向别人靠近……越来越远离我……”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那份不甘与脆弱。
“如果……我也能像她们一样，什么都能做到的话……是不是月歌……就不会离我那么远了。”
静默在这句话的尾音中悄然落下。
而坐在她对面的一之濑素世，此刻却再也无法回应什么。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被什么捅中了心口，一时间竟也无法呼吸。
“诶……”她只是轻轻地、几乎失神地吐出一个音节，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