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一之濑素世下意识地吐出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击中。
她的瞳孔微微震颤，脸上的惊讶清晰得几乎无法掩饰。
她没想到，小灯会将那份情绪说得这么坦白。
那种自己都无法正视的情感，被对方一语道破，反而叫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小灯……”她低声唤道。
而高松灯却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靠了一些。
她双手紧握在胸口，像是用力压住了快要溢出的情绪，一步步走进素世的防线。
“素世……也不想月歌……离我们越来越远吧？”
这一句话，轻柔却直击心底。
一之濑素世像是被什么逼到角落般，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纤细的背脊轻轻抵住了身后的沙发靠垫。
“我……”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之濑素世的目光不安地游移，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逃开的缝隙。
明明是在无比熟悉的家里，现在却感觉到有一些害怕，她的眼神却闪烁着一丝慌乱与挣扎，那些平时总能被理性压制下的情绪，此刻正悄然涌出。
“我……”一之濑素世再次低声重复，却终究无法完成那句话。
因为她知道，小灯说得没错。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月歌变得耀眼。
而是自己，终有一天，会连那道光的边都触碰不到。
“小灯！”
一之濑素世终于抬起了头，声音微微有些颤，却又带着一丝近乎倔强的清晰。
她直视着高松灯的双眼，那一瞬间，似乎有某种情绪被从心底抽丝剥茧地拉了出来，袒露在灯光之下。
“你想怎么做？”
她问得很直接。
高松灯却只是低下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我……也不知道。”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眼神里满是安静却真切的渴望，“但……我现在，只想尽可能地离月歌更近一些。”
说着，她伸手拉开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本封面略显磨损的书。那是几本厚重的乐理书籍，纸页微微卷起，显然早已被反复翻阅过。
素世看到那些书的封面时，微微一怔。
这些书——她记得。
她曾在天文部见过，是月歌小学的时候抱着看的那些。
“这些……都是你在看的吗？”
她轻轻接过其中一本，随手翻开几页，指尖擦过纸页的墨痕。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笔记，字迹不算整齐，却满是努力的痕迹。
高松灯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藏着一份不容忽视的坚决：“嗯……我想努力学习。就算不能像祥子一样帮月歌编曲……至少在唱歌的时候，我也能起点作用。”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润，却依旧执着。
“我想成为她的依靠，不只是写词，也能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往前走。”
一之濑素世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书页轻响，仿佛空气中都飘起了一层未明的情绪。
她知道——
那个总是默默站在月歌身边的小灯，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努力追上那道光。
但是……自己呢？
一之濑素世试图回忆自己究竟为追上月歌做了些什么？
弹吉他。
除了弹吉他，她还能说出什么别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腹的薄茧是她唯一能拿出来证明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月歌在这里的话，肯定又会笑着对她说，“素世你能弹吉他就已经很棒了呀。”
但今天，当她看到小灯手中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乐理书时，素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她是不是，其实被月歌宠坏了？
没错。
虽然平时的日常总像是她在照顾月歌。
但实际上，真正被温柔照拂、被体贴守护的那一个人……其实是她自己吧。
乐队排练时一旦节奏出了问题，是月歌最先开口缓和气氛。
乐队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也是月歌主动去和祥子讨论，说是要减少节奏吉他的强度。
包括在学校里面，不少同学朋友也是因为想要来认识月歌才和自己接触的。
一之濑素世缓缓低下头，指尖微微用力，紧握住手中的红茶杯。
温热的陶瓷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某种延迟传导的情绪，也终于在这一刻悄
悄烧到了她的心头。
月歌不只是走在前方。
她更是一次又一次悄然回头，把她们一个个牵在手里，生怕谁会落下。
而她呢？
她却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份光明，习惯了跟随，习惯了依赖。
却没有和小灯一样去做出什么改变。
她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一种无声的自责在胸腔中悄然翻涌。
她轻轻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女孩。
那张脸依旧安静，眼神中却藏着她从未真正看见过的坚毅与努力的痕迹。
“小灯……”
一之濑素世的嗓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高松灯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眼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份小心翼翼的情绪。
素世的指尖轻轻握紧，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的声音：“我们……一起努力吧。”
高松灯睁大了眼睛，仿佛过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然后，眼底一点点地泛起光亮。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明亮而坚定。
那不是客套的回应，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喜悦与认同。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眼睛也悄悄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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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另一边的冰川月歌正安稳地沉睡在自己柔软的床铺上。
窗帘缝隙透进来些许月光，洒在她的发丝间，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胸膛轻轻起伏，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微的影子。
像是梦中看见了什么令人安心的画面似的，她轻轻翻了个身，嘴角悄然扬起，露出一个温柔得几乎化开的笑容。
此时的她一无所知地沉浸在美梦里，完全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