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冰川月歌回到家时。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着,换上拖鞋的动作有些僵硬,鞋跟与地砖摩擦时发出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回一句“我饿了”或“晚饭好香”,只是略显沉重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欢迎回……诶?”厨房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但话语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她看着月歌背影渐行渐远,眉头不由轻轻皱起:“月歌今天不是去演出了吗?怎么感觉像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站在冰箱前倒牛奶的冰川纱夜也听到了这话,手中的玻璃杯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些许尴尬与无奈。
她心里大致有数——Live House Space的资格审查向来以严格著称,能让月歌失魂落魄成这幅模样,恐怕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可能……演出出了点问题吧。”纱夜语气尽量平稳,“我等会去她房间看看。”
“那就麻烦你了。”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担。
纱夜点了点头,把牛奶放回冰箱,轻声回应:“毕竟,我也是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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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月歌静静地躺在床上,身子仿佛陷入柔软的被褥中,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模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秒针在墙上的轻响,规律地拨动着时间,也一点点拂过她的心绪。
她的目光投向天花板,那是一片纯白的空旷,无物可见,就像她此刻心中混乱又茫然的思绪。
眼睛里没有焦距,也没有光亮,像是被什么沉沉压住,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许久,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不合格。”
声音微弱,像是从心底某处被缓缓翻出来的碎片。
她并不是真的还在为失败而难过。那种初次受挫的冲击感,早在她从Space离开的途中就已经渐渐平息了。
现在过去两个小时,她早就足够冷静,能接受“失败”这件事本身。
可她仍旧无法释怀的,是那个简单却沉重的疑问——
为什么?
她们明明努力了那么久,排练时无数次推翻重来,彼此协调节奏,磨合音色,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一次次确认。
她们并没有失误,也没有跑调,整体表现也算得上出色。
“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吧?”
冰川月歌原本是这么相信着的。
可结果却是冷冰冰的三个字:“不合格。”
她记得那一刻,她站在舞台的中央,汗水尚未干透,心跳还因余音激荡而急促。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后台,等待着那句“通过”。
但都筑诗船只是看着她们,沉默片刻后,开口的声音平静却毫不留情:
“尽力了吗?相比于你们之前的演出,尽力了吗?”
月歌一时间愣住了:“诶?”
她下意识地想解释,想反驳,想问个明白——“我们当然尽力了啊!”
可那位店长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身,拄着拐杖缓缓离开。
留下月歌和她的疑问,一起悬在那片已归于沉寂的舞台上空。
这句话像是回音,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
“尽力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钝钝的刺,在她心口隐隐作痛。
不是伤人至深的那种锐利,而是如鲠在喉的沉闷与困惑。
月歌翻了个身,整个人侧卧在床上,将脸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像想借此将心里的迷雾压下去。
她不想哭,不愿意哭,可眼角终究还是被一点湿意悄悄染上。
“……到底,是哪里不够呢?”
她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像一缕夜色里被风吹散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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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歌?”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冰川纱夜沉静的声音。
房间内响起一阵慌乱的动作声,以及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冰川月歌站在门后,眼睛略微有些发红,但她努力扬起平常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纱夜姐姐?”她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有什么事吗?”
纱夜沉默片刻,目光审视着妹妹的脸,似乎要穿透那层故作轻松的伪装。
最终,她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
直接:
“……月歌,今天你们的演出失败了吧?”
听到这句话,月歌明显一怔。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垂下,像是小孩子试图藏起做错事后的心虚。
“诶……纱夜姐姐你看出来了啊?”
“嗯。”纱夜点了点头,声音低稳却温柔,“因为你的状态和平常不一样。你的情绪……很容易从眼睛里看出来。”
月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些慌乱地想掩饰什么:“啊……是吗?我以为我藏得很好了呢。”
纱夜静静看着她片刻,然后轻声问道:“我可以进去聊聊吗?”
月歌先是一怔,随后像终于卸下了一点防备,轻轻点头:“嗯,当然可以。”
她让开身子,为纱夜让出门口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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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纱夜走进房间,脚步轻缓地踏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很快落在了房间一隅。
垃圾桶里塞着几团揉皱的纸巾,床上的枕头边缘,隐隐还能看到些许尚未干透的水渍。
她目光微微一顿,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神情平静地走到床边,在那张柔软的床垫上轻轻坐下。
“月歌……过来坐吧。”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轻声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冰川月歌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纱夜会这么温和地邀请她,随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嘴角扬起一丝带着几分强作轻松的笑意:“嗯……感觉有点奇妙呢,纱夜姐姐今天的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刻意地让语气轻快,像是想用这份调侃把气氛拉回熟悉的节奏。
但纱夜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平稳如水,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月歌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揪着衣角的边缘。
半晌,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发丝,像是在找什么合适的措辞。
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句:
“……有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