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在学校上了一下午的课。
等放学到家里已经晚上六点多。
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都是他爱吃的。
这些菜平时吃得不多，高三以来母亲却是常做。
陈秀芬看到他就笑：
“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
马上要高考了，妈给你做了几个喜欢吃的菜，补补身体。“
林阳在桌边坐下。
他爸林建国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碗筷但没怎么动，眉头拧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爸，怎么了？“
林阳一边夹菜一边问。
林建国摆了摆手：
“没事。
你安心备考，家里的事你别管。“
陈秀芬瞪了丈夫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她往林阳碗里夹了块排骨，又夹了块鱼，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啊，马上高考了，营养要跟上。
妈明天去菜市场再买点核桃，大家都说核桃补脑。“
林阳“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建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没接。
手机连着震了三次，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往阳台上走。
林阳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写着“林爱兰“。
是他的大姑。
阳台上传来林建国压低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但“再宽限几天““孩子马上高考了““过几天肯定还上“这几句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林阳筷子停了一下。
他记得这笔账。
刚上高一那年，学费加杂费加住宿费，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找大姑借了一万块。
当时说好一年内还清，结果拖到现在还没还完。
不是不想还，是家里实在没钱。
之前他不懂事，觉得借钱就是借钱，还了就完了。
但想到逢年过节聚餐的时候，父母在大姑面前那副样子，他才明白借钱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父亲站在人家面前，连坐都不敢坐，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脸上的笑都是挤出来的。
现在又来了。
电话里那副卑微的样子，隔着玻璃门都能感觉到。
林阳把筷子放下。
过了几分钟，林建国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眼底还有一点没藏好的疲惫。
“爸！“
林阳开口了：
“还欠大姑家多少钱？“
林建国一愣，然后皱眉：
“大人的事你别管。
吃饭。“
“我成年了。“
林阳说：
“而且借钱是给我读书花的，该我还。“
林建国放下筷子，声音重了一点：
“你现在拿什么还？
安心备考就行了，家里的事有我呢。“
“我中彩票了。“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陈秀芬手里的汤勺“当“一声掉进碗里。
“什么？“
陈秀芬抬头看他。
“昨天路过彩票店，花两块钱买了一张，中了二等奖。“
林阳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到账短信翻出来给他们看：
“税后三十西万多。“
陈秀芬捂着嘴，满眼震惊，半天说不出话。
林建国看着短信，然后抬头看向林阳，又低头，又抬头。
“三十西万。“
林建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婆，你听见没有？
三十西万！
咱儿子中了三十西万！“
陈秀芳点头：
“嗯，三十西万……这得攒多少年啊……“
“儿子，你没骗爸吧？“
“真没骗你，爸。
钱已经到卡上了。“
“银行卡余额给我看看。“
林阳打开网银，把余额给父母看。
林建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
““三十西万……咱家存款都没超过五万过……咱儿子就是有本事。“
“老林，你说这钱咱们怎么存？
定期还是活期？
存哪个银行利息高？
要不要分几家存？“
“你别急。“
林建国把手机还给林阳
：
“小阳，这钱是你的，我们不要，不过你也不能乱花，你说说打算怎么用？“
林阳早就想好了：
“我想拿出三十万投资用。
剩下的给你们买身新衣服，换部手机，然后拿一万还大姑，剩下的改善生活……“
“不行不行。“
林秀芳立刻摇头，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钱是你的，你留着。
你要是上大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你相信我，现在只有三十多万，以后会有十个，百个……“
林建国闻言皱眉：
“别听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赚大钱，把钱存银行最稳当。“
“爸，存银行也是投资的一种。“
林阳知道，父母担心自己被骗。
所以他也不和父亲理论，等到时候赚到钱了再说。
“……你真的长大了。“
林建国盯着林阳看了好久，最后说，声音有点哑。
林秀芳还在哭，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爸，吃完饭就去取一万块钱给你，今晚就给大姑送过去，省得她老打电话催。“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行。
这钱是你自己的，马上要上大学了，到时候买几身好衣服，换部新手机，家里欠的钱爸妈想办法——“
“爸。“
林阳打断他：
“先把欠的还了，不然一拖再拖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家。“
林建国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晌，他别过头去，声音有点哑：
“……行，当我和你妈借你，等有钱了再还你。“
林阳摇头，父亲就是死脑筋。
借的钱是他用了，现在他有钱了由他还又怎么了。
吃了饭，林阳就和父母一起去了附近的ATM机，取了一万块钱。
然后坐车，穿过了半个星城到大姑家楼下。
大姑开门的时候明显有点意外。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卷着发卷，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林阳，又看了一眼林建国和陈秀芳，脸上挤出个客套的笑：
“哟，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姐！“
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之前借你那笔钱，今天正好凑齐了，给你送过来。
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
大姑愣了一下，接过钱看了一眼。
她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变得真切了几分：
“哎呀，建国家里现在宽裕了？
刚打电话你说还得等几天，我还以为要再拖一阵子呢。“
“孩子马上高考了，家里的事也不能老拖着。“
林建国笑了笑，那笑容跟电话里的一模一样，客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姐你点一下，看数目对不对。“
“不用点不用点，自家姐弟还点什么。“
大姑嘴上这么说着，手不动声色的捋了一下钱。
“来来！你舅舅，舅妈和表哥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知道了“，过了好几分钟，一个穿着新裙子、头发挑染了几缕紫色的女孩慢悠悠走出来。
林阳的表妹李来来，比他小几天，今年高三。
李来来看了他们一眼，敷衍地喊了声“舅舅”“舅妈”和“表哥”，然后就缠着大姑：
“妈，我说的那个新出的手机，你给我买了没？“
“什么手机？“
大姑皱眉。
“就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
一万多那个！
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换了！“
大姑当着林阳和林建国的面，眼睛都没眨一下：
“行行行，高考完就给你买，不过给你买了这么贵的手机，这次高考你要好好给我考，至少不能比你表哥差。“
“放心吧，我们湘南师范附中就是最差的也不会比星城一中第一名差！”
李来来说完，转身就跑回了房间。
林建国和陈秀芳对视了一眼。
“那……姐，我们就先走了。“
林建国扯了扯嘴角：
“家里还有事。“
“行，来来在备战高考，怕影响她学习，今天就不留你们了，慢走啊。“
大姑送他们到门口，态度比平时热情了不少：
“小阳好好考啊，考上好大学大姑给你包个
大红包！“
林阳笑了笑，没有放心里。
以前还会期待可以拿红包，现在他知道拿多少就要送出去多少，没有白拿的。
下了楼，夜风一吹，林阳长长吐了口气。
林建国，陈秀芳步伐轻快不少。
“咱们家里总算没有欠债了，以后赚多少都是自己的。”
“是啊，日子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