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姑家出来，一家人正往车站走。
路过一家商场，见到墙面巨大的广告。
“618年中大促，全场低至三折“。
“爸，妈，咱们去荟聚逛逛吧。“
林阳指了指商场的方向。
林建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去那儿干吗？
里面的东西贵得要命。“
“就是。“
陈秀芬也接话：
“一个T恤就要几百块，同样的料子批发市场便宜得多，一百块钱能买三件，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妈，批发市场的料子和商场的能一样吗？“
林阳耐心地说:
“看起来差不多，可好的穿身上舒服多了，版型也挺括，穿出去整个人精神都不一样。“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父母：
“再说了，我马上要高考了，你们穿好一点送我去考试，我也有面子不是？“
这话一出，林建国和陈秀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动摇。
沉默了几秒，陈秀芬叹了口气：
“……行吧，听你的。
不过说好了，就挑一身便宜的，太贵的不买。“
“好，就买一身。“
林阳笑着应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说服他们多买两件。
一家人从侧门进了商场，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刚走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熟人。
“哟！秀芬！建国！“
一个热情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林阳扭头一看，是他叔叔林建军一家三口。
叔叔走前面，婶婶在后面牵着堂弟林浩。
陈秀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
“建军，丽丽，你们也来逛商场啊？“
“对啊，这不是618有活动嘛，过来转转。“
赵丽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秀芬的穿着，眼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嘴上却没停：
“秀芬，你们怎么来荟聚了？
这里面的衣服可不便宜，别看着打打折，最便宜的也要几百块一件。“
她说着，还特意把声音拔高了半度：
“要我说啊，还是批发市场实在，一百块钱能买三件，穿了坏了也不心疼。
你们一家子过日子不容易，省着点花，啊。“
林建国和陈秀芬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陈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变得极不自然。
林建国咳了一声，别过头去看旁边橱窗里的模特，耳朵尖已经泛红了。
林阳心里一阵烦躁，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林浩稚嫩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说错啦！“
赵丽低头看儿子：
“什么说错啦？“
“你昨天不是还说，100块钱你买了西件嘛！不是三件！“
林浩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纠正。
周围正好有几个路过的顾客，听到这话脚步都顿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还在阴阳人家穷，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是啊，刚才还教育人家呢，说自己多会过日子，结果转头就穿25块的地摊货。“
“谁说不是呢，一件几百块的衣服谁买不起似的，不过是消费观不一样而己。“
……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赵丽耳朵里。
她的脸“腾“一下红透了，从脖子根往上烧，连着耳垂都变成了猪肝色。
林建军也绷不住了，瞪了林浩一眼，低声斥道：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别乱说！“
赵丽一把拉过林浩，声音都变了调：
“走了走了，你爸爸要给你买玩具去，在这儿瞎说什么呢！“
说完也不等林阳一家反应，拽着林浩就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林建军脚步匆匆地跟在后面，头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可即便他们走远了，周围那几个顾客的目光还没收回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赵丽背上。
林阳看着叔叔一家缩着肩膀快步逃走的背影，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陈秀芬站在原地，面色有点复杂，既觉得解气，又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她拉了拉林阳的袖子：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林阳点点头，带着父母往商场
深处走。
一家人进了三楼拐角的一家品牌折扣店。
门口挂着大大的“全场三折起“招牌，看起来里面东西比批发市场贵不了多少。
“这家看看。“
陈秀芳推门进去。
导购迎上来热情招呼，林阳扫了一圈，很快挑了两件藏青色的短袖POLO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又给陈秀芬挑了一件碎花雪纺衫和一条黑色阔腿裤。
“妈，你去试试。“
林阳把衣服塞到她手里。
陈秀芬翻了翻吊牌：
“原价六百多，打完折两百……还是贵。“
“妈，两百块一件，在商场已经算便宜了。
你去试试，不合适咱再换。“
林建国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被林阳推进了试衣间。
十分钟后，两个人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林建国穿上那件POLO衫，腰板都比平时挺首了些。
陈秀芬的雪纺衫颜色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阔腿裤一上身，整个人的气质都拔高了。
“好看，真的好看。“
林阳由衷地说：
“就这两套，再各搭一件薄的防晒外套，夏天穿正好。“
他去柜台结了账，西件衣服加两件薄外套，一共九百六十块，还不到一千。
导购把装好的袋子递过来，笑着夸了一句：
“小伙子这么小就给爸妈买衣服了，真有孝心，你爸妈有福气啊。“
林建国和陈秀芬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从眉梢漾到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秀芬伸手理了理林阳的衣领，嘴上说着“花这么多钱“，可眼里的亮光骗不了人。
一家人提着购物袋出了商场，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
经过路边一家快捷酒店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堆人，嘈杂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
“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人你也敢碰？“
“他跟你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自己看不住男人——“
“还敢顶嘴！我今天撕烂你的嘴！“
尖叫声、骂声、还有围观者的起哄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