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阳他们去房产局办理过户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开车匆匆进了黄泥塘小区。
他叫刘明远，这附近几个区里出了名的“拆迁猎手“。
他的消息来源很广，规划局、住建局、街道办，各方各面都有些门路。
每次城市更新规划出来之前，他都能提前拿到消息，然后赶在公告贴出来之前低价收购即将拆迁的老破小，等公告一发、补偿款一到手，转身就是几倍的利润。
这生意他做了七八年了，靠这套方法赚了不少。
今天早上他收到一条消息：黄泥塘小区纳入旧城改造范围，补偿方案己经批了，近期就会公告。
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开车就过来了。
这一片的老房子他前几年就盯过，但那时候规划没出来，他也没急着下手。
这次消息确定之后，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起码能赶在公告出来之前把小区里那些挂了几年都卖不掉的便宜房子全收了。
他沿着小区主干道走了一圈，越走越觉得不对。
有几栋楼的单元门上贴着的“房屋出售“小纸条不见了。
之前他来踩点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五栋三楼的窗户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售房启事，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二栋西楼阳台外面挂着的那个“低价急售“的纸板也没了。
他走到三栋楼下，提前联系的赵德柱己经在那儿等着了：
“刘老板，来得挺早啊。“
刘明远走过去，没寒暄，首接开口问：
“老赵，你家那套房子还在吗？“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干咳了一声：
“刘老板，你来晚了。
我那套房子……昨天卖出去了。“
刘明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卖出去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一个年轻崽来买的，当场付的全款，昨天下午就去房产局过了户。“
刘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少钱卖的？“
赵德柱张了张嘴，有点不太想说，但刘明远盯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吐了个数字：
“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刘明远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你那套八十多平的房子，正常市价至少三十多万，你二十三万就卖了？“
赵德柱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那……那之前挂了好几年也没人买啊，谁知道昨天突然来个人，开口就要收好几套……
我寻思能卖掉就不错了……
卖不出去那就是个数字不是。“
刘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又问：
“什么叫收好几套？
他收了多少？“
“我听中介店的人说，昨天他一口气买了十几套，今天早上又买了六套，加起来得有十几套了。“
刘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赵德柱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又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破败的楼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有人比他更早得到消息。
而且是早了很多，早到了他连尾气都闻不着的地步。
现在上面管得越来越严了，也就他关系硬还能提前拿到规划信息。
这个人如果不是规划局内部的最高层，就是比规划局更高层面的关系。
市里、省里、甚至更上面……
这种层级的人出手，跟他这种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年的小角色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人家能拿到的信息，他连打听的门路都没有。
刘明远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做这行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个道理：
在这个圈子里，永远不要跟比你背景深的人抢食。
因为那不是抢食，是送死。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掏出手机给那个消息源发了一条消息：
“黄泥塘这边的房子，被人提前收购了，今天去己经晚了。
你知道是谁收的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半分钟，对方回了一条：
“不知道。
消息确定是今天才到的，能提前这么多天拿到消息的人，背景不一般。
你查不到就别查了，省得惹麻烦。“
刘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对赵德柱挤出一个笑：
“行，老赵，那我先走了
。
你卖了就卖了吧，钱到手就行。“
他转身快步走出小区，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心里己经全是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黄泥塘那扇铁栅栏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惹不起。
黑色的凯美瑞驶离了小区门口，拐上大路消失在了车流里。
……
赵德柱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刘明远那辆车子开走，手里的半截烟又点上了。
他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散不掉。
刘老板这个人他认识好几年了，前前后后来黄泥塘问过好几次房价，每次问完都是“再看看“，从来没真正出手买过。
他打听过刘老板的背景，知道这人门路广，消息灵通。
今天他一大早就赶过来问房子，还走得那么急。
不对劲。
赵德柱把烟掐了，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路过小区门口那个修鞋摊的时候，两个坐在旁边打牌的老头正在闲聊。
一个说：
“哎，你听说了吗？
昨天那个小年轻买了十一套房子，今天又买了好几套，加起来快二十套了。“
另一个说：
“我听说了，他买那么多干嘛？
这破地方能干啥用？“
第一个老头压低声音：
“我刚听我儿子说，他有个同学在街道办上班，昨天提了一嘴，说咱们小区好像要规划拆迁了，正在报批，很快就要出公告了。“
“拆迁？
真的假的？
都传了多少年了……“
“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我儿子说他们内部己经在准备材料了，就等上面批文一下来，马上就能贴公告。“
赵德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两个打牌的老头，手里的烟灰掉到了鞋面上都没有察觉。
拆迁？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刘老板今天一大早跑来的身影，那个年轻崽一口气买十几套房的动作，那个“二十三万“的数字……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严丝合缝。
他是傻逼。
他就是那个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二十三万，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他卖了。
如果拆迁是真的，那套房子至少能翻倍卖出去。
那是什么概念？
一百多万的东西，他二十三万就甩了。
赵德柱腿一软，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