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清晨六点半。
林阳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但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眼皮底下全是血丝，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还有六本房产证没到手，总是不安心。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的时候陈秀芬己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热粥，看到他这么早就往外走，探头问了一句：
"这么早又出去？"
"出去又点事，中午回来吃饭。"
"那你注意安全。"
林阳应了一声，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到了房产局门口的时候刚过七点半，铁栅栏门还没开，门口己经站了七八个人在排队等领号。
林阳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6月21日，星期一。
今天就是拆迁公告发布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八点整，房产局开门。
林阳在自助取号机上取了号，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轮到了他。
他把六张回执单从钱包里抽出来，连同身份证一起递进柜台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完之后在系统里操作了几下，打印机"吱吱"响了两声，六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从窗口递了出来。
"办好了，你看看信息有没有错误。"
林阳接过那六本证，一本一本翻开确认。
产权人姓名、房屋坐落、面积、用途，每一条信息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红色的封皮里。
他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一处错误，然后把六本证整整齐齐地摞好，收进书包内层。
加上昨天拿到的十一本，一共十七本。
从走出房产局大门的那一刻起，这十七套房子就是他的了，任何法律意义上都不可撤销。
林阳站在门口台阶上，把书包拉链拉好，拍了拍表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之前签合同的时候，特意让李薇帮忙找了律师审核合同条款，确保每一条都经得起法律推敲。
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权属声明，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他当时就跟李薇说过：
"你跟律师讲，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我要的是'就算对方反悔去打官司也赢不了'。"
李薇当时还觉得他想多了，说那些房主巴不得卖出去，怎么可能反悔。
但林阳心里清楚，等到拆迁公告贴出来，那些人大概率会闹。
提前把法律层面的东西做扎实了，能省掉后续无数的麻烦。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李薇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今天拆迁办那边好像有人来小区了，我看到穿制服的人在小区的公告栏旁边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贴公告。"
林阳脚步顿了一下，回了一条：
"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往黄泥塘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黄泥塘小区门口那条巷子里，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的三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材料。
这三个人是星城旧城改造指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为首的那个叫周建国，是拆迁办的副主任。
他站在黄泥塘小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凑过来低声说：
"周主任，公告栏在那儿，己经清出来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卷牛皮纸拆开，里面是一张大号的红头文件，标题印着醒目的几个大字：
"关于黄泥塘小区纳入星城市旧城改造范围的公告。"
他走到公告栏前面，把那张公告贴上去，又用图钉把西个角按紧，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确认贴端正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贴好了。"
年轻工作人员在旁边说了一句。
周建国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公告栏前，目光从那张红头文件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楼栋。
墙皮剥落、电线裸露
、地面碎得像龟裂的旱地，这是他在这座城市里见过的最破的小区之一。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昨天他接到通知，说有人提前大量收购了黄泥塘小区的房子，时间节点卡得极其精准。
就在公告正式发布的前两天。
十几套房子，全款付清，一天之内完成过户。
周建国做了十五年拆迁工作，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每次有旧改项目启动，总有消息灵通的人提前布局。
但像这次这样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的，他确实很少遇到。
"周主任，您在想什么？"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周建国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查一下这批房子的买方信息。"
年轻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
"昨天让街道办那边查了，买方是个叫林阳的，刚高考完的学生，星城本地人。"
周建国的手指在公告栏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学生？"
"对，刚满十八岁。"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立刻有了判断。
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不可能有这种信息渠道和资金体量。
这背后肯定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他转过身，对身边那两个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你们眼睛放亮一点，和这个叫林阳的协商补偿的时候一切按照最高规格，千万不要得罪对方。"
年轻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最高规格？"
"对，房屋置换面积按上限走，现金补偿也按最高标准核算，过渡安置费、装修补贴、搬迁奖励，所有能给的都给他拉满。"
周建国说：
"这种能提前两天拿到消息的人，背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与其让人家找关系来打招呼，不如我们先做在前面。"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周建国的话记在了随身的本子上。
周建国又看了一眼那张刚贴上去的公告，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回头把名单给我看一眼，别漏了哪套。"
"好的周主任。"
周建国坐回车里，司机发动了车子，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出巷子，拐上大路消失在了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