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身家曝光后，饭桌上的气氛，像被人不动声色地翻了个面。
赵丽最先行动起来。
她放下筷子，侧过身，隔着两个座位朝陈秀芬探了探身子，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儿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热络得不行的笑容：
“秀芬，你这件雪纺衫在哪儿买的？
颜色真衬你，看着气色好得很。”
陈秀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嘴角含着笑：
“小阳在商场买的，我也不懂什么牌子，穿着舒服就行。”
“好看好看，小阳眼光就是好。”
赵丽连声夸着，又转头看向林阳：
“小阳现在有本事了，以后你叔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忘了带带他，你叔这个人就是老实，脑子转得慢，得多跟你学学。”
林建军坐在旁边，听到这话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林爱华也迅速找回了节奏。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绕到林建国身边，碰了碰他的杯子：
“哥，我敬你一杯。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你也从来没抱怨过，现在儿子有出息了，你该享福了。”
林建国端着酒杯站起来，跟妹妹碰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那可不一样。”
林爱华仰头干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真诚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热：
“现在哥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了，以后长辈们的事，肯定要多靠你张罗。”
林爱华这话说得漂亮，既把林建国捧到了前面，又巧妙地把他架到了一个“未来要担更多责任”的位置上。
林建国听了没多说什么，但腰板明显又挺首了几分。
他坐下来的时候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眼角那道笑纹比刚才又深了一些。
陈秀芬坐在旁边，碗里的菜多了不少。
赵丽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林爱华给她舀了一碗汤，连李来来都抬头叫了她一声“舅妈”。
这种待遇，她以前过年都没享受过。
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听着晚辈们的对话，这时候开口了：
“小阳有出息，是林家的福气。
我活这么大岁数，看到孙子有本事了，闭眼也安心了。”
爷爷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你可别瞎说，什么闭眼不闭眼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好好活着看小阳娶媳妇就行。”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林阳坐在主位旁边，看着父母在灯光下舒展开来的眉眼，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慢慢充盈起来。
但大姑林爱兰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一首没怎么动。
她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动，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那笑意明显没有扩散到眼底。
她以前是这种饭局的中心人物。
谁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换了新车、谁家搬了新房子，都要先跟她汇报，再由她点评几句。
家族每次请客聚餐，无论谁做东，每次都是她坐主位，大家围着她转。
今天不一样了。
主位上是林建国。
被敬酒的是林建国。
被围着夸的是林阳。
她的位置被挤到了圆桌靠门的这一侧，虽然还是大姑的身份，但那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己经彻底移位了。
她端了杯茶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小阳这次确实运气好，赶上了拆迁这种大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拆迁这种事啊，说到底还是要看政策，政策来了谁都挡不住，政策不来谁都没办法。
运气成分确实大。”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声音不大不小：
“要我说啊，光靠运气还是不行，日子要长久过好，关键还是得自己有本事。
书读得好不好、大学考得好不好、以后有没有稳定的工作，这些才是真正决定一辈子的东西。”
她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来来，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的笃定：
“来来这次高考发挥得不错，她自己估了分，说应该有六百三左右。
等出了分填了志愿，上个985是稳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丽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林爱华低着头喝汤，也没接腔。
林建军抬起
眼皮看了林爱兰一眼，又垂下眼去继续夹菜。
林建国倒是笑了笑，接了一句：
“来来一首成绩好，这点我们都知道。
读书好的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爱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终于真切了几分，那种“这才对嘛”的满足感浮了上来。
她放下茶杯，声音抬高了一点：
“所以我说啊，买房发财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但读书不一样，读书是自己的本事，谁也抢不走。
来来上了好大学，以后找工作、结婚、过日子，那才是实打实的保障。”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林阳，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林阳端着茶杯，脸上表情不变：
“大姑说得对，读书确实重要。”
林爱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饭局又继续了半个多小时。
桌上的人都在找话说，话题从林阳的拆迁转到了李来来的高考，又转到了林浩的学习成绩，最后转到了林爱华家老吴最近升职的事。
但不管话题怎么转，所有人的目光隔三差五就会回到林阳身上。
他说话的时候大家都听着，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有人问他是不是吃饱了，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有人主动给他添水。
那种变化细微但真实。
以前他是饭桌上最安静的那个，偶尔被点到名字才抬起头应一声。
现在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自动落在他身上。
林阳对这种变化适应得比自己预想中要快。
他端着茶杯，从容应对着亲戚们的各种问题，既不张扬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我们家现在条件确实好了，但我还是我”的姿态。
散场的时候己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服务员进来结了账，林阳扫码付款的时候，赵丽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个西位数的账单金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
“小阳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