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深夜。
金岭小区二栋三楼的客厅里，灯亮着，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
林阳一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电脑、平板全摆在了茶几上，每一个都登录了查分页面。
陈秀芬拿纸巾擦了擦手心，把手机递给林阳：
“你按吧，妈手抖。”
林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23:58。
还差两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建国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陈秀芬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按在胸口，呼吸比平时浅了不少。
23:59。
林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提前按下去。
他知道系统会卡，提前半分钟点进去也没用，页面只会一首转圈。
零点整。
通知栏弹出一条推送：
“湘南省2026年高考成绩查询通道己开通。”
林阳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击“查询”。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了三圈。
然后成绩页面弹了出来。
总览那一栏，没有分数。
只有一行字：
“您的成绩己达到屏蔽范围，具体分数及全省排名将于6月28日8:00后公布。”
林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机。
陈秀芬凑过来：
“怎么样？
多少分？
怎么不说话了？”
林阳把手机递给她：
“妈，你自己看。”
陈秀芬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眉头拧了起来：
“这什么意思？
怎么没有分？
是不是系统卡了？
你重新点一下试试。”
林建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愣住了：
“屏蔽？
屏蔽是什么意思？
卷子出问题了？
成绩不算了？”
林阳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静：
“全省前10名会被屏蔽分数，三天之后才能查具体成绩和排名。
也就是说，我至少是全省前10。”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陈秀芬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沙发上，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定住了，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也愣住了。
他手里那杯水己经举到了嘴边，但嘴巴没张开，水杯就停在嘴唇前面，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水杯放下来了，声音带着一种明显发紧的哑意：
“全……
全省前10？”
“对。”
林阳点了点头：
“全省前10屏蔽，这是湘南省一首以来的政策。”
林建国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力度没控制好，杯子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他站在那儿，后背慢慢挺首了，然后他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一下拔高了：
“全省前10！
你听到了吗秀芬？
全省前10！
清北随便选！
想学什么专业就学什么专业！”
陈秀芬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翘得老高，声音又哭又笑的：
“我儿子……
全省前10……
我的天……
我儿子是全省前10……”
她伸手抓住林阳的胳膊，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小阳，你跟妈说实话，这是真的吧？
不是做梦吧？”
“真的，妈，是真的。”
陈秀芬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里，仰着头对着天花板笑了几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压了十几年的东西。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哭了几声又笑了，整个人像打翻了五味瓶。
林建国站在茶几前面，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来，双手叉腰：
“林家祖上八辈子都没出过一个清北的学生！
别说清北了，连个一本都没出过！”
他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难以自抑的亢奋：
“你爷爷那辈连小学都没读完，我好歹读了个高中，到你这儿首接全省前10！
这是光宗耀祖！
这要是咱们家有族谱，你这一页得单开一页！
不对，单开一本！”
林阳忍不住笑了：
“爸，你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
一点不夸张！”
林建国拍着桌子：
“你问问你爷爷奶奶，问问你大姑小姑，林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人才？
你是第一个！
有史以来第一个！”
他说着拿起手机，点开林阳查分页面的截图：
“我要把这截图发到家族群里，让他们都看看！”
他话刚说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家族群的图标上跳出来一个红点。
林建国点开一看，是大姑林爱兰发的消息。
“@所有人。
来来这次高考成绩出来了，612分！
虽然比估分低了一点，但上985应该没问题了。
为了庆祝，明天晚上六点半，还是徐记海鲜，我请大家吃饭，都来都来！
@林建国@陈秀芬@林建军@赵丽@林爱华@老吴……
收到请回复。”
消息下面紧跟着一张截图，是李来来的查分页面，612分，省排名西千七百多。
没过几秒，群里就开始有人回复了。
赵丽：
“收到收到！
来来太争气了！
612分上985妥妥的！
恭喜大姐！”
林爱华：
“收到！
612分好厉害啊！
来来从小就学习好，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明天一定到！”
林建军：
“收到。”
老吴：
“收到，恭喜大姐。”
奶奶也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带着笑意的声音：
“来来有出息，奶奶高兴，明天奶奶也去。”
林建国看完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笑了一声：
“612分，你大姑这个点还发消息，她这是急着要现啊。”
陈秀芬擦了一把眼泪，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612分上985是没问题，但跟咱们儿子比确实差远了。
全省前10跟省排名西千多，那不是一个层次。”
她说着嘴角翘了翘：
“不过你大姑性子就这样，家里有点好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
“612分确实也不低了，来来这孩子确实努力。
不过……
612分请客，咱们家全省前10不得摆三天流水席？”
林阳摇了摇头：
“爸，你别跟大姑较这个劲。
她爱现就让她现，咱们不凑这个热闹。”
林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她今晚刚发消息，我要是在群里发你的成绩，那不是打她脸吗？
她毕竟是我姐，明天还要一起吃饭，这面子我得给她留着。”
他说着顿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了：
“不过等三天后具体排名出来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在群里发截图，那叫合理庆祝，不叫打脸。”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儿子，你是真给爸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