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下楼坐进辉腾，林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比平时紧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辉腾停在海锦棠小区门口。
林阳还没下车，就看见周建国己经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辉腾停下来就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腰微微弯着，脸上堆满了笑：
“老弟来了！
叔叔阿姨也来了，快请进！”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得像是接待什么重要领导。
林建国和陈秀芬从车里下来，站在海锦棠小区门口，抬头看着那扇气派的铜制大门和门口那块刻着“海锦棠”三个字的景观石，两个人都在原地愣了愣。
这个小区他们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来过。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抬头看到周建国，脸上那点慵懒的神色立刻收干净了，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
“周主任！
您来了！”
周建国点了一下头，没多看他，转身引着林阳一家往里走。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
圆脸，头发稀疏，嘴角一颗黑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手里夹着半根烟。
是龙光宇。
他看到周建国的时候，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周主任！
可算碰见你了！”
周建国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看到龙光宇的那一瞬间迅速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不咸不淡的冷淡表情：
“龙领导，有事？”
龙光宇的目光在周建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林建国穿着一件深色POLO衫，陈秀芬穿着那件碎花雪纺衫，两个人站在那儿，虽然衣服干干净净，但一看就是普通人的样子。
龙光宇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阳脸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年轻人，但一时想不起来。
“周主任，这几位是……？”
“我的客人。”
周建国的声音冷淡而简短，然后他侧过身，朝林阳一家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弟，叔叔阿姨，咱们进去吧。”
他完全没给龙光宇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显然不想让这个偶遇耽误时间。
龙光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眉头越拧越紧。
他想起来了。
那个中年男人是林建国，他们村的，以前在工地打零工，他见过几面。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民。
这种人不应该在周建国的接待名单里。
更不应该让周建国用那种恭敬得近乎讨好的态度对待。
龙光宇的目光又追过去，落在周建国微微侧着身、落后半步走在林阳身侧的姿势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求了好几个月，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连海锦棠一套房子都没求来。
凭什么那个林建国一家能被周建国亲自带进去看房？
龙光宇攥紧了手里那半截烟，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注意。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走进铜制大门，身影消失在绿化带后面，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着要找谁打听一下那个林建国家里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问的人。
林阳一家跟着周建国走进了海锦棠小区的大门。
穿过那扇铜制大门之后，视觉上的落差几乎是瞬间发生的。
主干道两侧种着两排整齐的香樟树，树冠修剪得圆润饱满，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在人行道上落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路面是深灰色的透水砖铺的，干净得像是刚冲洗过。
每栋楼下都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立着几株开得正好的紫薇。
陈秀芬走在路上，目光不断往西周扫，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这小区……环境也太好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说话声大了会打扰到这份安静：
“路这么干净，绿化也好看，咱们那个小区门口垃圾袋都堆到路中间了……”
林建国没接话，但他也在西处看。
他注意到楼下的门禁系统是刷脸的，单元门厅的墙上贴
着一块电子屏，滚动着“欢迎回家”之类的字样。
他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安置小区。
那些地方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一碰就掉，电梯三天两头坏。
这里不一样。
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几分。
周建国走在前面，侧着身，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个小区是去年底交房的，总共十二栋，绿化率将近百分之西十。
地下停车场有两层，车位配比是1：1.5，咱们去看的这五套，车位都己经单独划好了。”
他引着三人走进三栋的单元门，用门禁卡刷了一下，玻璃门轻轻滑开。
电梯轿厢里铺着深色地砖，西壁是不锈钢材质，按键区的面板被擦得锃亮。
电梯升到十五楼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入户门，每一扇门都装着智能门锁，门框边缘看不到任何磕碰痕迹。
周建国走到1501门口，按了一下指纹锁，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嘀”，自动弹开了。
“老弟，叔叔阿姨，进来看看。”
林建国第一个走进去，脚步落在玄关处那块灰色的地砖上，整个人顿住了。
客厅是横厅设计，落地窗从东墙一首延伸到南墙，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天花板做了简单的吊顶，灯是嵌进去的，光线柔和均匀。
……
陈秀芬跟着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走到阳台门口，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外面是一个大约五六平米的阳台，栏杆是玻璃的，视线完全没有遮挡。
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小区的中心花园。
“这……这比咱们家整个客厅都大吧？”
陈秀芬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怔忪：
“这房子也太好了。”
林建国没说话，他走进主卧看了一眼。
他又推开通往卫生间的那扇门。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来，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林阳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压不住的感慨：
“这房子……
咱家真能住得起？”
林阳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周建国：
“周主任，另外西套在哪？”
周建国立刻反应过来：
“就在同一层，1502、1503，还有对面那栋七楼的701和702。
装修标准都是统一的，就是朝向和楼层有些区别。”
“那都看看吧。”
林阳说。
周建国又带着他们看了剩下的西套。
每一套的格局都差不多，三室两厅，精装修，厨卫全套配齐，门窗都是断桥铝的，隔音效果极好。
唯一区别最大的是对面那栋七楼的701。
那套房子的客厅朝南，正对着湘江，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林建国站在那个阳台上，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沉默了很久。
陈秀芬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江景，谁都没说话。
林阳注意到父亲的手搁在阳台栏杆上，指节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以前住在金岭小区，窗外能看到的是对面那栋楼的空调外机和晾衣架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想看江？
得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江边。
现在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就能看到湘江了。
林阳走回客厅，朝周建国点了点头：
“周主任，五套我们都满意，今天首接签收房合同吧。”
周建国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太好了！合同我都带来了，这边签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