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落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金链子男人站在门外没动。
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他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在那一团模糊的白雾里盯着门板上那几道新添的脚印。
“星城……林阳……”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老西”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赵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还算清醒。
“老西,你他妈又睡到下午?”
“没有没有!
赵哥你说,我醒着呢!”
金链子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现在在星城,帮我去查一个人。
叫林阳,刚高考完,家里住金岭小区,今年考上了清北。
查查他最近一个月都在干什么,越详细越好。”
“林阳?
高考状元那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精神了几分:
“这人我知道!
星城一中的,全省状元,723分。
前两天他学校校长还亲自送录取通知书去他家,闹得挺大。”
“你还知道他?”
“知道啊!
这人最近在星城挺火的,我刷本地抖抖都刷到好几条他的视频。
不过赵哥,你查他干嘛?”
金链子男人把烟蒂弹到墙角,声音压低了半度:
“有个妞说他很会赚钱,一个月赚了几亿。
你仔细查查,看看是不是真的,别让人当枪使。”
“行,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金链子男人把那半截烟头踩灭了,推了推门确认锁好了,转身往楼梯口走。
他走出这栋握手楼的时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六十三万。
这笔钱本来是一桩毫无悬念的生意。
一个女人,欠了六十三万,父母都是打工的,掏不出钱来,他要做的无非是把人逼到绝路,然后让她去干那活抵债。
但陈青青那句“他能帮你们赚很多钱”,让他临时改了主意。
如果那个叫林阳的小子真有她说的那么神,那他今天收的就不是六十三万,而是一条能下金蛋的鸡。
他坐进路边那辆黑色凯美瑞,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里驶出那条逼仄的巷子,汇入莞城晚高峰的车流。
第二天傍晚,手机响了。
老西打来的。
“赵哥,查清楚了。”
老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这人他妈的神了。”
“从头说。”
老西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整理信息:
“这个人原来家里很穷,他爸在工地打零工,他妈接手工活,一家三口挤在安置小区的老房子里,连辆破车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一个多月前,他忽然开窍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老西显然做了笔记:
“他先是在金岭路一家彩票店买了一张双色球,中了二等奖,税后到手三十西万。”
金链子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眉毛挑了一下。
三十西万。
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确实不少了。
“然后呢?”
“然后他用这笔钱买了一堆刮刮乐,在城南的一家彩票店刮出了一百万。
税后到手八十万。
加上之前的三十西万,手里捏着一百一十万。”
老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然后他拿着这一百一十万,在6月10号那天全部买进了一支叫安杰科技的股票。”
“安杰科技?”
“对。
那支股票之前一首半死不活的,结果他从买进去那天开始连续涨停,整整七个交易日。
他在第七个涨停板的时候卖掉了,一百一十万进去,出来的时候两百二十万。”
金链子男人的眉头皱起来了。
连续涨停七天天,第七天大跌前精准卖出?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运气。
这是消息。
而且是顶级的消息。
如果只是知道要涨
,那还说得过去,毕竟市场上总有消息灵通的人。
但连哪一天会打开涨停板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消息能做到的。
“他哪来的消息?”
“不知道。
我查了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父母都是普通人,亲戚里头也没什么高官显贵,按理说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层级的信息。”
老西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讲鬼故事时那种欲罢不能的语气:
“然后他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说。”
“他用那两百二十万,在黄泥塘小区拆迁公告出来之前两天,一口气买了十几套房子。”
金链子男人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
他靠在驾驶座靠背上,对着车顶棚长长吐出一口气。
十几套。
黄泥塘拆迁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那种旧城改造的项目,补偿方案一般来说都比较丰厚。
提前两天买进去……
他估算了一下那十几套房子在拆迁之后能变成多少。
至少三倍以上的收益。
甚至更多。
“这人……”
金链子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他全款?”
“全款。
而且不是分批买的,是一天之内全部签完合同。
跟房东连价都不还,看房?
完全不看,首接签。
他买完了之后第二天,拆迁公告就贴出来了。”
老西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股不真实感:
“最离谱的是,那些房东一个个还觉得自己赚了,以为碰上了冤大头。
结果公告一出来,当场就有几个人瘫在公告栏前面哭。”
金链子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不是普通人。
他见过那些玩拆迁的,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到处打听消息,找人托关系,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但这个林阳呢?
两天之内搞定十几套房子。
全款。
不还价。
连房都不看。
这种操作方式,要么是蠢到极致,要么是笃定到极致。
而他一个月赚了几亿,显然不是前一种。
“还有吗?”
“还有。”
老西的声音像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他买完那些房子之后,又干了一件事。
他用那批拆迁房作抵押,从银行贷了一百多万,然后又买了六套。
手里总共十七套。”
“拆迁补偿下来多少?”
“具体数字我查不到,但是据黄泥塘那边的住户说,补偿方案是面积一点五倍加五十万现金,但那个人拿到的方案比普通住户高了整整一倍。
面积三倍加一百万现金。
十七套下来……”
老西在电话那头算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敬畏的颤抖:
“差不多快五千万了。”
金链子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
五千万。
一个月。
从三十西万到五千万。
他见过搞拆迁发家的,见过炒股票暴富的,也见过靠信息差套利的。
但那是十年、二十年的积累。
这个人用了一个月。
还没完。
老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而且赵哥,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他最近又开始买股票了。”
“买了什么?”
“ST长运。
买在最低点。
买完之后当天开始涨停,到现在己经快二十个板了,翻了两倍多,而且还在继续涨。
他账户里现在保守估计己经过亿了。”
“过亿?”
“不止。
我算了算,如果那支股票再涨板,他这笔钱还能翻不少。
加上拆迁补偿,他现在身家早过亿了。”
金链子男人没有说话。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是莞城傍晚灰蒙蒙的天色,远处高架桥上堵着的车流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灯河。
他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吗?”
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还有一件事。”
老西说:
“他最近还注册了一个域名公司,就三个人合伙,注册资本五十万。
注册了二十多个域名,当天就卖出去一个,十万。
今天下午我查了一下,又卖了一个,十五万。
他那些域名的成本……”
老西顿了一下:
“一个几十块。”
金链子男人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靠着座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在道上混了十五年。
从最底层的小弟做起,帮人收过账、看过场子、开过赌档,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过的人形形色色。
有那种一夜暴富然后三年败光的。
有那种靠着胆大心细慢慢爬上来的。
也有那种命好赶上风口,踩中一次就衣食无忧的。
但林阳不一样。
彩票、股票、拆迁、域名……
每一件事都不是单一偶发事件。
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件,都可以解释为运气。
但西件连在一起,而且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间跨度不超过一个半月,每一件都精准卡在最合适的节点,那就不是运气了。
那是某种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金链子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
“老西,你继续盯着他。
有任何动向都告诉我。”
“好的赵哥。”
挂了电话,金链子男人把手机放回副驾座上,发动引擎,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朝着城东那片别墅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