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青把耳朵捂住,但那两个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太阳穴。
她想起两周前的事。
在莞城的“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个五六百,坏的时候一分钱都挣不到,还要倒贴房费。
她开始借网贷,一开始几千,后来几万,再后来利滚利滚到了几十万。
她一开始还想过还,但利息太高了,越还越多。
到后来她干脆不还了,每天睡觉,醒了就出门,回来就数钱。
催债的电话从一天两个变成一天二十个,后来变成一天五十个。
她把原来的手机号注销了,换了一张新卡,但那些人总能找到她新的号码。
昨天晚上他们找到了她的住址。
她妈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三个男人,手里拎着铁棍,其中一个戴金链子的踩在门槛上,声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狠:
“陈青青住这儿?
她欠我们六十三万,连本带利,己经宽限她一个星期了。
今天再不还,就把她的手剁了。”
她妈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被催债的一把揪住头发甩到墙上,额头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她爸冲出来想拦,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蜷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催债的人踹了两脚门,留下一句“明天再来,今天凑不够,后果自负”,然后转身走了。
他们走之后,她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听到没有?
六十三万!
你让我拿什么还?
你就是要逼死我们!”
她妈坐在墙根,哭着打自己耳光,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生了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陈青青蹲在墙角里,听着那些骂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不是没想过跑。
但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身份证被催债的扣了,身上没钱,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每一个都是催债的号码。
她也想过认命。
但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总会闪过另一张脸。
林阳。
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被人推倒、被人踢、被人撕扯衣服,就那么站着。
不动。
不救。
不喊人。
不报警。
就那么看着她演戏,然后在最要紧的时刻,把那段录像发到了网上。
让她从“受害者”变成了“敲诈犯”。
让她被学校开除,被全网唾骂,被全家唾弃,被逼到莞城这种地方做那种生意。
如果不是林阳,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他爸开那辆辉腾出现在徐记海鲜门口,她不会盯上他。
如果不是他在巷子里站着不动,她不会翻船。
如果不是那段录像,她不会被全网锤死。
一切都是因为他。
陈青青抬起头,满脸泪痕,嘴角的淤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青紫。
她妈还在哭,她爸还在骂,那些声音从外面涌进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催债的来了。
三个,还是昨晚那三个。
有人在踹门,铁门发出“哐“一声巨响,门框边上的水泥碎屑簌簌地掉下来。
“陈青青!
开门!
钱凑齐了没有?”
她爸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们……
我们实在没钱,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
一个粗哑的男声嗤笑了一声:
“我昨天己经宽限过了,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没钱?
没钱就剁手。”
铁门被一脚踹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门板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又被一只粗壮的手臂顶住了。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穿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一只张着嘴的虎头。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手里拎着铁棍,一个攥着一把匕首。
金链子男人站在屋中间,扫了一圈逼仄的出租屋,目光落在墙角缩着的陈青青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就是她?
欠六十三万的那个?”
她妈己经跪下去了,额头抵在地板上,声音又哑又急:
“求求你
们了!
再宽限几天!
我们肯定想办法凑钱!”
“凑?”
金链子男人蹲下来,伸手捏住她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昨天凑到今天,你今天凑到一分钱了吗?”
她爸在旁边己经站不稳了,扶着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链子男人松开手,站起来,朝后面拎匕首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
拎匕首的人走上前,蹲在陈青青面前,把那把匕首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要么还钱,要么留一只手。”
陈青青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刃,看着那人握刀的手,看着刀刃在她手腕上方停顿的那一瞬间。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中时站在舞台上的灯光。
张顺那辆白色宝马的尾灯。
林阳站在巷子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视频被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骂声。
爸妈蹲在出租屋里抱头痛哭的样子。
还有……
她妈刚才那句话:
“你就是要逼死我们。”
刀快要落下的时候,陈青青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撞到墙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等一下!”
拎匕首的人停住了,侧头看了金链子男人一眼。
陈青青大口喘着气,头发散在脸上,嘴角的淤青在抽动。
她看着那把匕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学籍、名声、家庭、未来,全毁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完。
林阳。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毁了她的一切,他凭什么全身而退?
凭什么他考上清北,手里握着几千万,而她蹲在这个破出租屋里,被刀抵着手腕?
她抬起头,看着金链子男人,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我知道一个秘密……”
金链子男人眯了眯眼,抬起手示意拎匕首的退后一步:
“什么秘密?”
陈青青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砂纸:
“有一个人……
在短短一个月内赚到几亿!”
金链子男人打断她:
“这算什么秘密?
一天能赚几亿的人都不少!”
“不止!”
陈青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接近歇斯底里的急切:
“他和我一样才高中毕业!
他家原本很穷,不到一个月就翻身了。
他每次买股票都能赚几倍的钱。
他能在拆迁前低价买很多房子。
他投资每次都赚,从来不亏。
……
反正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只要你们找到他,他肯定会帮你们赚很多钱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金链子男人的眼睛:
“他叫林阳。
星城人,刚考上清北。
他突然变得那么厉害,肯定有秘密。”
陈青青并不知道林阳到底有厉害。
她说这些不过是靠想象吹嘘的。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出租屋里安静了几秒。
金链子男人看着陈青青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不重,但那种力道带着明确的意味。
“你先睡。”
他站起身,朝拎匕首的人使了个眼色:
“把这个妞看好了,明天再说。”
三个人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被重新合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咔嚓声。
陈青青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妈的哭声还在,她爸的骂声还在,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钻进耳朵里,但她己经听不太清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林阳。
她活不了,他也别想好过。
出租屋外面,金链子男人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大,有个人,可能就是你想找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
“这边有个妞
,说星城有个小年轻很会赚钱,手段很多,投资从来不亏……”
“我们现在是缺一个能快速洗白资金的人,这些手段正合适。
你抽空去调查一下,如果真的那么能干,就想办法让他帮我们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