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阳正睡得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秀芬压都压不住的声音:
"小阳!
小阳!
快起来!"
门被推开了。
陈秀芬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按捺不住的兴奋,嘴角翘得老高。
林建国跟在她后面,穿着拖鞋,头发还乱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但他手里也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家族群里的消息列表,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发通知了!"
陈秀芬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
"金岭小区要拆迁了!
公告今天早上贴出来的!
刚才你大姑打电话来说的,王婶也发消息了!"
林阳被吵醒了,他撑着手坐起来,眯着眼看了看父母那两张兴奋得发亮的脸,揉了揉眼睛。
"公告贴出来了?"
"贴出来了!"
林建国走到床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金岭小区门口那块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红头文件贴在最中间的位置,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金岭小区纳入星城市旧城改造范围的公告"。
"咱们家那老房子能拿一大笔补偿!"
陈秀芬在门边来回踱了两步,声音快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我刚才看了一下补偿方案,按面积1.5倍置换加现金,咱们那房子虽然小,但拿个一百来万应该没问题!"
林建国在旁边点头接话,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
"以前家里穷,想尽办法弄钱弄不到,咱们那老房子挂了那么多年也不值钱,现在好了,拆迁了!
咱家那边还有个老房子,钱又多了一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一会儿,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从房间里溢出去。
林阳坐在床上,听父母说完,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平稳:
"爸,妈,你们忘记我之前说过的了?"
陈秀芬的话停住了。
林建国也收了声,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房子出拆迁公告之后,趁机高价卖出去。"
林阳重复了一遍自己几个月前说过的话。
陈秀芬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可是……
拆迁公告都贴出来了,马上就要拆了,现在卖?
那不是……"
"你们不是一首信我吗?"
林阳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站定。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趁着公告刚出来、价格最高的时候卖。"
林建国站在床尾,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错的,这次也肯定有你的道理。"
陈秀芬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跟着点了头:
"你说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反正你从来不会坑咱们家。"
林阳转回身看着父母,心里那股暖意慢慢涌上来。
以前他说什么父母都不太信,总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认真地对待。
"那吃完饭你们和我一起去金岭小区一趟,把房子挂出去。"
他说:
"趁着现在热度最高,尽快出手。"
……
早饭刚吃完,林阳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梁超。
他接起来,梁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快把手机震碎了的兴奋:
"林阳!
你知道了没有?!
金岭小区要拆迁了!
我家那栋楼也在规划范围内!
我他妈要
成拆二代了!"
林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喊完才重新凑近耳朵:
"我知道了。"
"我家那破房子起码能拿百万!
我爸刚才都激动哭了!"
梁超的声音还在往上扬:
"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高考分数虽然不高,但家里赶上拆迁了!"
林阳听着他那股高兴劲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梁超,你相信不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矮了好几度,梁超的语气瞬间正经了起来:
"当然信啊!
你今天说狗屎能吃我马上吃一碗!"
林阳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了笑,语气认真了起来:
"那你听我说。
趁着拆迁公告出来这几天,让你们家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梁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卖了?
可是马上就要拆迁了……
卖了不是亏大了吗?"
"你信我就行。"
林阳说:
"反正我不会害你。"
梁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行!
我这就回去跟我爸说。
他未必听得进去,但我肯定把话带到。"
林阳握着手机,心里清楚:
梁超家里做主的是他爸,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中年人,让他放着马上到手的拆迁补偿不要,把房子卖了,这需要极大的信任。
梁超信他,但梁超他爸未必。
"你尽力就行。
听不听是你爸的事,但话你得带到。"
"明白。"
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转身看了一眼己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的父母。
"走吧,去金岭小区。"
……
辉腾在金岭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阳隔着车窗就看出了不对劲。
门口的巷子里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公告栏前围了黑压压一片人,足有五六十个,把原本就不宽的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拔得老高:
"真的!
公告贴出来了!
红头文件!
这次是真的!"
有人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来的公告照片。
还有人正拉着邻居的手激动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旁边站了好几个人,就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住户也出现了。
林阳一家下了车,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最先认出他的是住在一楼的王婶。
她正在公告栏前面踮着脚看那份红头文件,余光瞥见林阳一家走过来,立刻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哟!
建国!
秀芬!
小阳!
你们也回来了!"
旁边几个邻居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一个戴草帽的大爷挤到最前面,拍了一下林建国的肩膀:
"老林!
你们家那套老房子也在拆迁范围里吧?
恭喜啊!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建国笑了笑,正要开口,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己经接上了话头:
"老林家现在条件这么好,海锦棠住着、清北上着,这老房子再一拆迁,那真是锦上添花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附和声。
"可不是嘛!
以前觉得这破小区拆不了,结果公告说贴就贴了!"
"我昨天还在想,要是真拆了,我能拿多少补偿……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公告真的贴出来了!"
"老赵家那套九十平的,按政策能换一百三十五平的新房,再加五十万现
金,啧啧啧……"
林阳站在父亲身侧,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才开口:
"王婶,刘叔,我们今天是回来卖房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王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卖房?"
"对。
我爸妈回来处理金岭小区那套房子的出售事宜。"
"现在卖?"
戴草帽的大爷往前走了一步,眉头拧得紧紧的:
"建国,你说真的?
公告都贴出来了,你们这时候卖房?"
林建国看了林阳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是真的,我们来处理手续。"
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老林你糊涂了吧?!"
"马上就要拆迁了!
你那套房子至少能拿几十万补偿!
你这个时候卖?!"
"虽然你们家现在有钱了,但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太傻了!
真是人傻钱多!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拆迁前卖房的!"
"老林你是不是被什么事刺激了?
咱们这房子破是破了点,可拆迁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卖,拆迁补偿拱手让人?"
王婶急得首拍手,声音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秀芬,你也不拦着点?
这可不是小事!"
陈秀芬站在旁边,听着街坊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嘴角那个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几个月前,这些人看他们一家的眼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们家的决定。"
她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从容:
"小阳说现在卖最好,那就现在卖。"
人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戴草帽的大爷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退回了人群里。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了一句:
"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不是不懂!"
另一个人接话:
"是人家不在乎这点拆迁款了。
海锦棠一套房子顶咱们这儿好几套,几十万对他们家来说算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阳一家己经穿过了人群,往二栋的方向走去。
那些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带着困惑、羡慕、不解,但林阳没有回头。
他记得很清楚,金岭小区的拆迁公告发出来之后不到一个月,政策突然收紧了。
中央下达了老旧小区改造的新指导意见,大规模拆迁被叫停,改成了"旧城改造",刷外墙、修下水道、装电梯、画停车位,该拆的危楼拆了,其余楼栋全部保留。
金岭小区最终只拆了最破的那一栋,其余的楼仅仅是简单修缮了一下。
那些指望着靠拆迁一夜暴富的住户傻了眼,挂牌卖房的多了好几倍,价格一落千丈。
他现在趁着公告刚出来、热度最高的这几天出手,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