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林阳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那种笃定她见过。
之前，在黄泥塘那间破破烂烂的中介店里，这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用同样的语气说：
"凶宅我也要，越便宜越好。"
当时店里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结果呢？
公告贴出来的那天，那些人蹲在公告栏前面哭，而他手里的十七套房子变成了数千万的资产。
李薇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黄泥塘拆迁前他大量买入，金岭小区要拆迁了他却急着卖出。
这不叫"傻"，这叫"信息不对称"。
他在抢在别人前面做决策，因为他知道一些别人还不知道的东西。
金岭小区，拆不了了。
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些人以为的那种"大拆大建"式的拆迁。
李薇的呼吸沉了一拍。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登记本，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行，我帮你登记。
房源信息你跟我说一下。"
旁边那个男中介发出一声压低了但依然清晰的"啧"，像是在说"劝了也不听，活该吃亏"。
穿花衬衫的女中介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去了。
林阳没理会那些目光，开始报信息：
"二栋三零二，八十二平，两室一厅，南北朝向，简单装修。价格的话……"
他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公告栏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算了一下当前的热度：
"挂九十万吧。
全款优先，不接受分期。"
李薇低头刷刷地登记完，又确认了一遍信息，然后把登记本合上：
"行，我这就帮你挂上平台。
这个价格在当前的行情下不算离谱，拆迁消息刚出来，买的人多，应该很快就能出手。"
"那麻烦你了李姐。"
林阳站起来，跟李薇握了一下手，然后带着父母转身往外走。
推门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那个男中介压低了的嘀咕声，隔着玻璃门模模糊糊的，但大意还是听清楚了：
"李姐，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他们是不是傻？
房子马上拆迁了，这个时候卖？"
紧跟着是李薇的声音，比男中介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谁傻还不一定呢，别过几天被打脸了。"
林阳没有回头，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和父母沿着金岭路往外走，走出没多远，手机响了。
李薇发来的一条消息：
"林阳，你刚才说的那套房子我己经挂上去了，信息核对无误。
你随时关注就行。"
隔了不到两秒，又弹出一条：
"林阳，我多嘴问一句……
你觉得金岭小区这次拆不了，是吗？"
林阳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句：
"李姐，你要是手里有房子，建议跟我一样处理。
信不信由你。"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回复。
而在那家中介店里，李薇盯着林阳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叔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随意：
"薇薇？
啥事？"
"叔，你金岭小区那套老房子，卖掉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
"卖掉？！
你疯啦？！
今天刚出拆迁公告，你让我卖房子？！"
"叔你听我说！"
李薇的声音急而稳：
"我有可靠的信息来源，金岭小区这次拆不了！
你现在趁着热度赶紧卖，还能卖个好价钱，等过了这阵子消息传开了，想卖都卖不掉！"
"你哪来的可靠消息？
你一个中介能知道什么？"
"叔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
黄泥塘拆迁之前，有个人提前买了一大堆房子，赚了几千万。
就是那个人！
他今天刚来我们店里挂牌，要把金岭小区的房子卖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薇的叔叔声音带着明显动摇了，但语气依然没完全松：
"黄泥塘那个人我也听说过，人家那是提前买，拆迁前买！
跟你现在这情况完全不一样！"
"叔你想想！"
李薇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那个人能在拆迁前买到便宜房子，说明他有内部消息。
现在他要卖金岭小区的房子了，说明金岭小区跟黄泥塘不一样！
你信不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李薇叔叔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做了重大决定后的沉重：
"……行，听你的。
你帮我挂出去吧。
多少钱合适？"
"先挂九十五万，咱们比二栋那个位置好一些，多五万不过分。"
"行……你挂吧。"
挂了电话，李薇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然后麻利地又翻开一本登记本，把叔叔家的房源信息填了上去，录入系统，挂牌出售。
店里那个男中介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又一套金岭小区的房子挂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李姐，你叔也跟着疯了？"
李薇头也没抬：
"你别管。"
与此同时，林阳一家己经坐进了辉腾里。
林建国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金岭路。
刚拐上主干道，林阳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梁超打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困惑的复杂情绪：
"林阳，我跟爸说了，他……他听了。"
林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同意卖了？"
"他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拆迁了就要暴富了，卖个屁'。
我跟他说是你告诉我的消息，他听了之后一点没有犹豫，首接同意了！”
梁超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他说行，听你的，卖。"
林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长长吐出一口气。
梁超家的房子，保住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金岭小区之后的这短短半个多小时里，消息己经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了。
"哎你听说了吗？二栋那个林建国家，把老房子挂出去卖了！"
"卖了？！拆迁公告都贴出来了，他们卖了？！"
"可不是嘛！一家三口跑去找中介挂牌，九十万，全款优先！"
"九十万？！那套房子要是拆迁，至少值一百多万！他们九十万就卖？！"
"他们家现在是真不缺钱了，估计看不上那点拆迁款吧。"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这操作也太蠢了！"
"不止他家，我听说旁边那家诚鑫房产还挂了一套出来，好像是另一户的，也跟着卖了。"
"那家也疯了？"
"谁知道呢！管他的，他们卖咱就买！九十万买一套马上要拆迁的房子，稳赚不赔！"
"对对对！赶紧去问！晚了就被别人抢了！"
林阳家的老房子挂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询价电话就响个不停。
有人首接报了全款，有人愿意加价，还有人托了七拐八绕的
关系找到林建国的工友打听消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卖"。
而林阳一家刚到家门口，林建国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林建军。
林建国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林建军的声音就带着一股子急切涌了出来：
"哥，我听说你家要卖金岭小区那套房子？
真的假的？"
林建国看了一眼林阳，然后回了一句：
"真的，刚挂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建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急切的热络：
"哥！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家里人！
你们现在有钱了，住海锦棠、上清北，那点拆迁补偿你们也看不上眼，但你弟弟我缺钱啊！
要不……
那套房子你便宜卖给我呗？"
林建国握着手机，又看了林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