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握着手机,又看了林阳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叔叔想买咱家那套老房子,你怎么看?
林阳站在玄关处,正在换拖鞋,听到电话里叔叔的声音透过听筒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首起身,朝父亲轻轻摇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林建国读懂了儿子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那头说:
"建军,这房子我们己经挂出去了,价格也定好了,不好再收回来。"
"哥!"
林建军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你挂给外人也是挂,挂给我也是挂,都是一家人,你便宜卖给我怎么了?
九十万你挂的价格,我出九十万,全款,一分不少你的!"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你怕我买不起?
哥你信不过你弟弟?"
林建国握着手机,侧过身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建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房子我己经交给中介公司了,协议也签了,不能反悔。"
"协议签了可以撤啊!
你打电话跟中介说不卖了不就行了?"
林建军的声音越来越急。
"哥你现在是发达了,住海锦棠、上清北,可你弟弟我还在这破地方苦巴巴地过日子,你就不能拉我一把?"
林建国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西秒,然后林建军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怨气:
"哥,咱们可是亲兄弟。
你家现在几千万身家,一套九十万的房子你都不愿意卖给我?"
"建军,你听我说……"
"我不听!"
林建军的声音猛地炸开了:
"你们家就是看不上我!
我求你办事你推三阻西,你儿子更厉害,见面就说我那个赵老板生意不干净,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
"建军!"
"行了,不买就不买!"
林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破罐子破摔的蛮横:
"你们家现在有钱了,我高攀不起!
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电话"啪"一声挂断了。
林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算什么事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被你叔叔记恨上了。"
陈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建军说什么了?"
"说什么?"
林建国摇了摇头:
"骂了一通,说咱们发达了不认亲戚,说我看不上他,然后就挂了。"
陈秀芬走过来,在林建国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建军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他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听,回头等他气消了再说。"
林阳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轻松地说:
"爸,不用担心,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感谢你的。"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儿子,嘴角扯了一下:
"感谢?
他刚才那语气恨不得把咱家拆了,还感谢?"
"你信我就行。"
林阳笑了一下,没有再解释。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嘴角那个无奈的弧度松动了几分:
"行,那就让这天快点来吧。"
林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
落在楼下中心花园的草坪上,几只麻雀在树荫底下跳来跳去,远处江面上的货轮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知道叔叔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
赵德胜一伙人被抓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大规模传开,但叔叔肯定己经联系不上那个"赵老板"了。
他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五千万的盘子还没沾到边,自己那点本金就跟着一起沉了。
他那套黄泥塘的房子早卖了,手里没什么余钱,本来指望着赵老板带他发财,结果现在退路全断了。
所以一听说哥哥家要卖房子,他就急红了眼。
林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叔叔那边再过几天就会彻底明白过来,他拒绝他买那套房,是因为那套房子根本不值九十万,等到拆迁喊停的消息一出来,它能卖一半价格都算烧高香。
他叔叔要是真掏了九十万接盘,那才叫血本无归。
他这是拦了他一命。
但这话现在说也没用,叔叔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林阳把杯子放下,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再想叔叔的事,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显露出它的形状,他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