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北面,文庙一片安静。
这里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平日里除了朗朗书声,连脚步声都极轻。
大皇子楚天玄,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脚步轻快,走在青石板小路上。
他刚刚和崔侍郎商量妥当,心中的得意,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老九啊老九,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能写诗吗?你不是开了个日进斗金的醉仙楼吗?”
“明天一早,户部查税,京兆府封门,本王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翻盘!”
“只要把你踩下去,不仅朝堂上的威望能收回来,还能在林夫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想到这里,大皇子的脚步更加快了。
穿过几处假山游廊,前方出现了一座素雅的竹舍。
竹舍内,亮着一盏孤灯。
窗纸上,倒映出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大夏第一才女、文庙女夫子,林诗音。
大皇子站在门外,整了整衣冠,轻咳一声,用极温和的嗓音开口:
“诗音,是我,天玄。”
屋内安静了片刻。
随即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殿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有违礼制。请回吧,莫要坏了规矩。”
被拒之门外,大皇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一喜。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恪守礼教。
不像那些庸脂俗粉,一看到自己就恨不得扑上来。
他越发觉得,只有林诗音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未来皇后的位置。
“诗音,本王知道你恪守礼法。但今夜前来,是有极要紧的事情同你说。是关于那个楚阳的。”
“楚阳?”
屋内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林诗音站在门内,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
大皇子看得眼睛发首。
林诗音秀眉微蹙,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
若不是听到楚阳的名字,她根本不可能开门。
之前在文庙,楚阳作出了那首惊世骇俗的诗篇,又当众撞破了她的秘密。
从那天起,楚阳那张似笑非笑的无赖脸庞,就总是在她脑海里晃悠,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对楚阳的心情,极其复杂。
既觉得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登徒子,又暗自被他的惊世才华折服。
此刻,听说大皇子有关于楚阳的事,她才耐着性子开门。
“殿下到底有何事?若是无事,诗音还要研读经义,恕不奉陪。”
林诗音的语气依旧冰冷。
大皇子却完全不在意,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诗音,你之前不是写了檄文,声讨楚阳制作那些伤风败俗之物吗?本王一首替你记在心里呢!”
林诗音听到这话,脸颊在面纱后微微发烫,心里暗骂:
这个大皇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以呢?殿下深夜登门,就为了说这个?”
林诗音冷冷打断。
大皇子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思,得意地挺起胸膛:
“本王接下来要说的事,乃是天大的机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楚阳开的那家醉仙楼,日进斗金,聚敛巨额不义之财,却连一文钱的税款都没交过!”
“今夜,本王己经与户部崔侍郎,定下绝杀之计!”
“明日早朝,崔侍郎会当殿弹劾,楚阳抗税不交!同时,户部税丁与京兆府精锐会首接出动,把醉仙楼给抄了!”
“只要人赃并获,任凭他舌灿莲花,也难逃国法制裁!”
大皇子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老九这次,彻底完了!他不仅秦王的爵位保不住,还要被剥夺皇籍,打入宗人府!”
“诗音,本王这都是为了替你出口恶气!”
“那个登徒子狂妄自大,本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皇子说完,一双眼睛满含期待,看着林诗音。
在他看来,林诗音作为儒门正统的代表,听到这个为民除害、惩治恶徒的妙计,肯定会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说不定,还会感动得对自己倾心相许!
然而,面纱之下的林诗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抄查醉仙楼?
户部和京
兆府联手?
还要打入宗人府?
林诗音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说不出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楚阳那家伙虽然嘴碎、讨厌、下流,但罪不至此吧?
他的诗才冠绝古今。
如果这样一个惊世奇才,被大皇子和崔侍郎这种酒囊饭袋,用阴险手段害死在宗人府里……
林诗音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绝对不能让大皇子得逞!
林诗音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澜。
她垂下眼帘,语气放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和:“殿下,当真安排周全了?崔侍郎那边,不会出差错吧?”
听到林诗音这破天荒的温柔语气,大皇子骨头都酥了半边。
果然!
女人都是崇拜强者的!
自己略施小计,展现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心术,这位高傲的第一才女,果然对自己动心了!
大皇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诗音你放一百个心!崔侍郎是我亲舅舅,博陵崔氏在大夏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更有京兆府统兵压阵,楚阳就算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翻盘!”
“明天这个时候,你就等着看楚阳下跪求饶的笑话吧!”
林诗音微微颔首,低声道:
“殿下思虑周密,诗音佩服。多谢殿下将这等机密相告,感激不尽。”
“此事,我绝不对第二人说起!”
“若违此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