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扫打扫天启七年,八月十三。xggdxs.com
西苑,嘉乐殿。
朱由校半靠在御榻上,张嫣坐在一旁,正轻声为他读著世宗实录。
经过张景岳这两日的调治,朱由校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在人搀扶下走上几步。
“皇爷,魏忠贤来了。”
方正化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由校抬眼,对张嫣微微点头。
后者放下手中书卷,起身退入屏风之后。
魏忠贤趋步入殿,行至御榻前跪倒叩首:“臣魏忠贤,参见皇爷,恭请圣安。”
“起来吧。”
朱由校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比之前几日已是好了许多。
“谢皇爷。”
魏忠贤起身,垂手躬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御榻上的皇帝。
见朱由校面色虽仍苍白,但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死灰,心下稍安。
朱由校也不废话,直入正题:“宫里的流言,你可听说了?”
魏忠贤心头一跳,忙道:“不知皇爷说的是……”
“说朕大渐,说皇后隔绝内外,意在擅权乱政。”
朱由校每说一句,魏忠贤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人说,皇后与信王勾结,意图谋夺大位。”
“皇爷!”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臣……臣……”
“朕知道不是你。”
朱由校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心思。s~ywxs.co!m”
魏忠贤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皇帝这话看似是信任,但里面藏着的刀子,他听得出来。
没这个胆子,没这个心思,是因为皇帝还活着。
“这紫禁城四处漏风。”
“朕在宫里说句话,不出半个时辰,宫外就会有人知晓。”
说到这里,朱由校看向魏忠贤,目光冷厉:“朕想知道,这一次,又是谁在往外传话。”
“是谁,在朕还活着的时候,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散播谣言。”
魏忠贤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斩钉截铁:“臣这就去查,定给皇爷一个交代!”
“不光是这一次。”
朱由校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朕要你彻底清查宫禁,凡是通传内外者,一律严惩。”
“臣遵旨!”
魏忠贤叩首应道,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去吧。”
魏忠贤躬身退出寝殿,待走到殿外,被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里衣已经湿透。
他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快步离去。
东缉事厂衙门。
魏忠贤端坐正堂,面沉如水。
堂下站着的是掌刑千户孙云鹤,以及几名东厂的理刑百户。
“有差事。”
魏忠贤开口,声音阴冷如数九寒风。
“请厂公示下。v7xs!w.c%om”
孙云鹤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查清楚是谁从宫里往外递的消息,要快,要准。”
魏忠贤站起身,踱步到孙云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尤其是乾清宫和坤宁宫那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查。”
“下官明白。”
“还有那个客氏身边那个侍女……叫什么来着?”
“回厂公,叫春桃。”
“对,春桃。”
魏忠贤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把她拿了,好生审一审。”
孙云鹤心领神会,躬身道:“下官这就去办。”
“记着,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魏忠贤想了想,又补充道:“皇后身边的人……客客气气地问,别落了口实。”
“下官省得。”
孙云鹤再次应道。
当夜,孙云鹤便带着东厂番子,将客氏的贴身侍女春桃秘密拿到了东厂衙门。
刑讯室的墙上挂满了各色刑具,炭火盆烧得通红,烙铁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春桃被两名番子架著拖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两腿发软,脸色煞白。
“春桃姑娘,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孙云鹤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语气很是平和。
“孙…
…孙千户……”
春桃哆嗦着想要跪下,却被番子架著动弹不得。
“咱就问一件事。”
孙云鹤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她的脸颊:“奉圣夫人让你往宫外递了多少回消息?收了侯国兴多少银子?”
“没……没有……”
春桃的声音都在发抖。
“啪!”
孙云鹤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春桃嘴角溢血。
“咱再问一遍。”
孙云鹤收回手,神色依旧是那般平淡:“多少回?”
“千……千户饶命……奴婢……”
“用刑。”
孙云鹤也不废话,转身回到案后,淡淡吐出两个字。
旁边一名番子上前,一把抓住春桃的手,掰开她的手指,将一根削尖的竹签对准了她的指甲缝。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东厂衙门的审讯室内响起,但很快就被厚厚的墙壁吸收,传不出分毫。
翌日清晨。
嘉乐殿。
魏忠贤呈上一份供状,垂手躬身道:“皇爷,查清楚了。”
朱由校接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客氏命她的侍女春桃,将宫中的消息传递给了宫外的侯国兴。”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禀报著:“侯国兴拿到消息后,便命人在京中各处散播……散播皇后隔绝内外的谣言。”
“啪!”
朱由校将供状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
他咬牙吐出几个字,眼中杀意凛然:“朕还没死,她就敢做这种事!”
“皇爷息怒!保重龙体!”
魏忠贤连忙跪下。
朱由校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张景岳说过,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大起大落。
“传朕旨意。”
朱由校的声音冰冷:“侯国兴身为外臣,僭越宫禁,私泄宫闱,著罢其官,交锦衣卫严加看管。”
“客氏……尊祖制,本应出宫荣养。”
“先前朕念其乳哺有功,多留数年,已是天恩。”
“今不思报效,反生怨怼,私通内外,散播流言……著即日迁出宫禁,发还私邸,非宣召不得入宫!”
“臣遵旨!”
魏忠贤叩首领旨,心中却是一阵凛然。
皇帝这一手,等于彻底断了客氏的后路。
没了宫里的身份,客氏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不足为虑。
但朱由校的旨意还没完。
“还有。”
他看向魏忠贤,目光冰冷:“此番清查,凡是涉及通传内外者,无论是内侍还是宫人,一律杖毙!”
“这事,由你亲自督办。”
“臣……臣遵旨。”
魏忠贤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紫禁城传到朕手里,已逾两百余年,也是时候好生打扫打扫了,再出了此等事,朕唯你是问!”
“臣不敢!臣一定不会辜负皇爷圣恩!”
魏忠贤叩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