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着他接老身回来张景岳浑身一僵。x+wbsz.c@om
他没想到,皇帝竟是让他给皇后诊病。
腿一软,张景岳整个人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声音都变了调:“草民……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张郎中不必多礼。”
张嫣的声音温和,但张景岳却听得浑身发冷。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张景岳,催促道:“愣著作甚?去给皇后请脉。”
“陛……陛下……”
张景岳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了一小片湿痕。
他满心苦涩,这可是坏了宫中多少年的规矩,万一传扬出去……
“怕什么?”
朱由校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威严却是不容置疑:“朕在这儿坐着,你还怕有人敢嚼舌头?”
这句话让张景岳稍稍镇定了些。
是啊,皇帝就在这儿坐着,皇后就在这儿坐着,他一个民间郎中,遵旨行事便是。
其余的,也顾不得了。
“还请……还请娘娘……坐……坐下。”
张景岳此时的状态,比之前为朱由校诊病时更加紧张。
张嫣在锦墩上坐定,方正化极有眼色地上前,取出早已备好的一方丝帛,轻轻覆在张嫣的手腕上。
张景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伸出三根手指,隔着那薄如蝉翼的纱巾,搭在了皇后腕间的寸口上。q*is#henxs.=c!om
寝殿内一片寂静。
朱由校靠在榻上,目光一直注视著张景岳。
过了许久,张景岳才收回手指,退了回去,重新跪在地上。
“如何?”
朱由校问道。
张景岳低着头,斟酌著用词:“娘娘……娘娘此脉,沉细而涩。”
“当是……当是经历小产之后,元气大伤,又未能得到及时调补,以致气血双亏,冲任不固。”
他越说声音越低,这番话里藏着的信息太多了。
小产之后、未能及时调补、气血双亏。
这些字眼,无一不让张景岳心惊胆战。
“可能调理?”
朱由校追问。
“回陛下,娘娘乃深宫贵人,身子金尊玉贵。”
“依草民看来,娘娘虽体内亏损不小,但根基尚在。”
“只需以温补为主,徐徐图之,调理得当,假以时日,再……再育皇嗣,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用词极为谨慎,不敢把话说满,但也不敢把话说绝。
行医多年,他深知给这些天潢贵胄看病,既不能让对方绝望,也不能给对方过高的期望。
然而这话听在张嫣耳中,却是犹如天籁。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当真?”
“草……草民不敢妄言。ku`aidubo$ok.com”
“娘娘只需放宽心,按时服药,好生调理,身体自然会好起来的。”
张景岳连忙补充道。
张嫣转头看向朱由校,眼中已是满含热泪。
这些年,她背负著不能诞育皇嗣的指责,心中有多苦,唯有她自己知道。
身为皇后,却不能诞下皇子,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张嫣的心里。
如今,这根刺终于有望拔出来了。
“好!好!”
朱由校也是满面喜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料这一激动,牵动了肺部的旧疾。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朱由校只觉得喉咙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次的咳嗽来得异常凶猛,朱由校弓著身子,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捂著嘴的手,指缝间甚至有暗红的血丝渗出。
“陛下!”
张嫣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惊惶。
她扑到榻前,紧紧握住朱由校的手,失声惊叫道:“来人!快来人!”
方正化也被这一幕吓坏了,白著脸就要往外跑。
“站住!”
朱由校厉声喝道。
松开手掌,看了眼掌心的血迹,朱由校抬眼看向方正化:“去!传魏忠贤!”
“张景岳!”
“草……草民在!”
张景岳连忙上前。
“为朕诊病。”
朱由校的语气极为的冷静。
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张嫣,朱由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皇后莫怕,朕只是方才太过欢喜,一时牵动了经脉,不碍事的。”
张嫣的泪水夺眶而出,连连点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景岳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定了定神。
他是名医,虽心下也慌,但皇帝还在他眼前,他若不稳住,这一屋子人恐怕都得乱成一团。
“陛下,请平躺,放匀呼吸,草民这就为陛下施针。”
朱由校依言躺下,目光从张嫣满是泪痕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咸安宫中。
魏忠贤拢著双手,面沉如水地走进了客氏的寝殿。
客氏正斜靠在罗汉床上,旁边放著一碟蜜饯,她的脸上还带着前天被方正化扇出来的淤青。
看到魏忠贤进来,她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倨傲的神色。
“怎么?陛下让你来的?”
她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魏忠贤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是让你来给老身赔不是的?还是请老身去嘉乐殿伺候?”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看着客氏,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板一眼道:“奉圣夫人客氏,僭越宫禁,私通内外……”
客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思报效,反生怨怼……”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讥诮变成了惊愕,随即又被怒火取代。
“著一应恩典尽皆褫夺,即日遣出宫禁,发还私邸,非宣召不得入宫!”
宣读完后,魏忠贤垂着眼皮,语气冷淡道:“这是皇爷的口谕。”
客氏蹭地从罗汉床上站起身,几步走到魏忠贤面前,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魏忠贤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夫人,您听得很清楚了。”
“不可能!”
客氏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他怎么能……”
客氏的眼圈忽然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狠厉:“定是那个贱人!是她在陛下耳边嚼舌头!”
“夫人慎言。”
魏忠贤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慎言?”
客氏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在殿内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怕了?呵,陛下如今是病糊涂了,才会下这种旨意。”
“你等著吧,明儿个,最晚后天,他就会收回成命,派人去请老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