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朱由校笑道:“朕让你看书中所述,并非是让你看表面的东西。”
神色一肃,朱由校继续道:“而是赋税取自何处。”
“桑弘羊认为,朝廷赋税当取自山河湖海,而不应向小民征派高额赋税。”
“盐铁出自山海,本是天下公器,非一家一姓之私产,当用来哺育百姓、支应边关,如此便可减少百姓负担。”
“贤良一派则认为,天子不该与民争利,当让商贾经营商贸,朝廷只需征收赋税即可。”
“五弟以为,他们谁说的有道理?”
朱由检认真想了想道:“回大兄,臣愚钝,不知其中深意,请大兄赐教。”
“盐铁官营于朝廷有益,却损害了那些盐商、官吏、豪绅,甚至是皇亲国戚、宫中内臣们的利益。”
“盐铁私营,朝廷只能从中抽取盐课,大量利益被私人所占。”
“长此以往,朝廷就会无钱可用,便只能向升斗小民征收重税。”
手放在朱由检的肩膀上,朱由校神情凝重道:“五弟可知,如此一来,将会是何种结局?”
朱由检还未来得及回答,朱由校便一指宫外:“结局便是,天下烽烟四起。”
手指指向北边的万岁山,朱由校沉声道:“皇帝吊死煤山!”(因为明朝在这里储存煤炭,所以叫煤山)
“啊?”
朱由检被朱由校的话给吓坏了,手里的彩灯都差点掉落在地。
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朱由校的神色变得轻松些许:“五弟,朕让你遣人去安东晒盐,就是想撕开一道口子,由信王府代朝廷施行食盐专卖。”
“眼下不宜大动干戈,就先从沂州开始。”
朱由检有些迟疑:“大兄,这官盐的价格恐怕……”
“朝廷也不会向信王府征收盐课,你只需招募一些匠人、灶户,把盐晒出来,价格上不会比私盐贵多少。”
“至于那些私盐贩子……”
“他楚王朱华奎都敢当街打死朝廷巡抚,你信王斩杀一些私盐贩子难道就不行吗?”
“臣……臣毕竟是藩王,若晒盐私售,还……还大肆打杀,会不会……会不会引得朝堂诸公、士林百姓非议?”
如果说刚才,朱由检还想硬著头皮去晒盐的话,这会儿听朱由校这么说,就满心的抗拒了,这不是让自己去做一个混蛋亲王吗?
朱由校面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道:“朕信重魏忠贤,天下骂朕的还少了?”
“再者,你一个亲王,要那么好的贤名作什么?”
此话一出,朱由检手里的彩灯瞬间掉落,人也直接跪在了地上。
“五弟这是作甚?”
朱由校双手托住自己弟弟的小臂,语气略带埋怨道:“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快快起来。”
托起朱由检,朱由校低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钟馗彩灯,见并未被烧毁,遂亲自捡起来,递给脸色有些发白的朱由检道:“五弟拿好了,朕方才说过,此灯可以保五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