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二堂，没走出多远，孙承宗三人就看见，宣府副监李应江，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偏厢里拖了出来。
另外一间厢房里，还传出阵阵惨叫声。
茅元仪眉头紧锁，低声道：“这些阉人……”
“止生慎言。”
同样落后孙承宗两步的鹿善继，生怕茅元仪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赶紧出言挡了一句。
孙承宗停下脚步，看了眼李应江被拖走的方向，沉声道：“魏忠贤此人，不只是对别人狠辣，对所谓的自己人，同样也下得去手。”
沉默数息后，在鹿善继两人的目光中，孙承宗又继续道：“但如今之……宣府，或许真就需要行霹雳手段。”
身后两人闻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偏厢的方向，便赶紧跟上孙承宗的脚步。
待回到行署，孙承宗也没耽搁时间，带着二人来到启事厅后，立即吩咐道：“伯顺，你代老夫写一份咨文，请宣府巡抚秦士文下令，命宣府巡按、北口分巡道、北口分守道、怀隆兵备道，三日后来总督行署，共议征讨沁寇之事。”
“是，孙公。”
鹿善继拱手应下后，立即寻了一张桌案，开始书写公文。
孙承宗又对茅元仪道：“止生，你代老夫给宣府总兵黑云龙下发部院牌，命其下令宣府各路参将，三日后来行署，商讨军情。”
“是，孙师。”
待两人将公文些好后，由行署书吏交给承发房送到巡抚衙门，以及总兵衙门。
待公文发出去，孙承宗三人来到后堂敕书楼，开始翻阅宣府历年密档、边务卷宗。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尽快缕清宣府上上下下，文武官员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
……
巡抚衙门，秦士文接到孙承宗遣人送来的咨文，皱眉道：“怎么这么急？”
秦士桢猜测道：“或许总制是想携大胜之威，尽快解决汪烧饼吧。”
“正好，沁寇大部还未回返，这个时候对汪烧饼用兵，也无需担心沁寇诸部联合。”
秦士桢的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秦士文还是皱眉道：“那也不对，就算是宣府可以立即出兵，但蓟镇那边呢？”
“汪烧饼所部可是在蓟镇以北，想要征讨，非蓟镇出兵配合不可。”
“难道短短三天，他孙稚绳就可以和蓟镇商讨出结果？”
秦士桢想了想道：“大兄，孙总制也是三朝老臣，又久历边务，此次还率军击溃插部，想来己经有了打算。”
“罢，罢，三日后，本官走一趟总督行署便是。”
三天时间，宣府上下文武，己经齐聚宣府城。
宣大总督行署大堂，此时己经挤满了人，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说着闲话。
后堂，孙承宗一身绯色公服，坐在首位。
其下依次是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府总兵黑云龙、宣府巡按张素养、怀隆兵备道项梦、分守口北道张德功、分巡口北道李寅初等人。（分守口北道是挂在山西布政使司下面，管民政，分管上下西路和南路，分巡口北道是挂在山西按察使司，管刑名和监察，分管中路、上下北路）
秦士文左右看了看，拱手对孙承宗道：“孙总制，既是商讨征沁寇之事，为何不见魏忠贤魏公公，以及京城来的人？”
孙承宗闻言，轻轻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伸手从孙大福手里接过王之臣那道奏本的副本，将之递给秦士文道：“彬予，先看看。”
听对方唤自己表字，秦士文还有些诧异，但在看过奏本后，他的脸色先是一片铁青，接着便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总……总制，奏本中所说……？”
秦士文拿着奏本的手，己经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孙承宗没有回答秦士文，而是悠悠问道：“彬予是去岁七月开始巡抚宣府的吧？”
“是。”
秦士文听出了孙承宗话里的意思，你当了一年多的宣府巡抚，宣府这边如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秦士文当如何向朝廷交代？
面色惨白的秦士文，也不再问案子的真假了，将手里的副本递给下首的张素养后，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张素养此时也察觉到不对了，翻开副本一看，反应必秦士文更加强烈，当即起身道：“不可能！”
“一万峰骆驼的货物，宣府……”
“张巡按，蓟镇总兵孙祖寿，己经领命出关。”
孙承宗提高音量，打断了张素养后面的话，面色平静道：“是真是假，只要孙祖寿去看
看就知道了。”
“另外，方才秦巡抚不是还问魏忠贤为何没来吗？”
“本官不妨告诉你们，魏忠贤己经领厂卫赶赴张家口，最迟今晚就会有消息。”
“噗通！”
张素养首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
怀隆兵备道副使项梦，捡起地上的副本，看过之后也面露恐惧之色。
等堂内几人都看过之后，也就剩秦士文和黑云龙还算是镇定了。
将副本递还给孙承宗，黑云龙拱手道：“总制，下官请命起前往张家口。”
“黑总兵稍安勿躁，在魏忠贤魏公公没回来之前，宣府文武，谁都不得妄动。”
“各路参将那里，还请黑总兵尽量安抚。”
孙承宗话音方落，分守口北道张德功忽的站了起来， 对起质问道：“孙总制是打算软禁我等？”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道：“本官乃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皇命总督宣大军政，你就是这么和本官说话的？”
“当真是一点上下尊卑都没了吗？”
“下官……”
“来人！”
不等张德功再开口，孙承宗便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袁信应声而入：“标下在。”
“带张参政下去，好生安置，莫要出了岔子。”
孙承宗此话一出，堂内几人尽皆色变。
这己经不是软禁了，这是要首接拿人。
宣府巡按张素养起身道：“都堂，张参政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还请都堂宽宥。”
袁信可不管那些，他本就是宣大总督中军标营的人，和宣府这些人关系不大，听到孙承宗的命令，一挥手，身后两名兵卒便上前，将张德功给带了架了出去。
对张素养的求情，孙承宗就像是没看到一般，环顾一眼几人道：“诸位同僚就先在这里委屈委屈，等魏公公回来，本官再向诸位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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