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堂内几人拱了拱手,孙承宗站起身,对秦士文和黑云龙二人道:“彬予,黑总兵,你二人随本官去正堂。”
相比二堂这里的几位文官,此时正在中路军门大堂等着各路参将、游击才是真正需要孙承宗亲自坐镇的。
而正堂这些将校们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巡抚和总督的面儿,有些人己经开始着急了。
下西路参将杨元吉,此时就和上西路参将刘国柱二人,正在低声私语。
“刘兄,不是说要征讨沁寇吗?怎么一个管事儿的都没见?”
刘国柱端着茶盏,抬眼看了看其他人,笑道:“杨老弟急什么?”
“此次朝廷从京城调集了万余大军,又有西镇马队一万多,加上我宣府各路兵马,兵力都快接近六七万了,这么多兵马调动,抚台和都堂他们可不得好生商量吗?”
杨元吉闻言,神色略有忧色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朝廷放着东边的建虏不管,大动干戈的去征讨汪烧饼,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朝中那些大老爷们的心思,咱们这些人上哪知道去?”
刘国柱话说到一半,身体向杨元吉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或许真就像旁人说得那样,是咱们那位魏忠贤魏公公,想要压都堂一头呢。”
“孙都堂到!”
刘国柱话音方落,一道高亢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堂内诸将听到后,赶紧起身,整理身上甲胄,面对门口方向,躬身施礼:“卑职等拜见军门!”
孙承宗三人进入正堂,笑呵呵捋须道:“都免了。”
在诸将的注视中,孙承宗走到主位上坐下,一首自己右手边,对秦士文道:“彬予,坐这里吧。”
“谢总制。”
面无表情的秦士文坐定后,孙承宗又对包括黑云龙在内的一众武官道:“尔等也都坐吧。”
“谢军门!”
待众人坐定,孙承宗这才面色严肃道:“本官此次召诸将前来行署,商议征讨沁寇汪烧饼部是次。”
“而主……”
目光在堂内诸将校身上扫过,孙承宗沉声道:“蓟辽督师王之臣前些日上书朝廷。”
“言称插部多罗特部,于敖木伦查扣一批货物,据悉,这些货物就是出自我宣府。”
“而货物的买家,则是建虏!”
“哗!”
孙承宗此话一出,堂内众人尽皆哗然。
“污蔑!”
“蒙古鞑子的话岂能相信?”
上西路参见刘国柱第一个跳了出来。
下西路参将杨元吉,也赶紧出声附和道:“刘参将说的不错,鞑子向来无信,他王督师还信以为真上书朝廷,这是借鞑子之口,给我宣府泼脏水!”
其他几路的参将、游击们也都脸色难看,上北路参将查官正阴沉着脸,起身道:“军门,朝廷难道是不信任我等吗?”
下北路参将张懋功正欲起身,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端起侧几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孙承宗看向查官正,语气平静道:“朝廷、宫里,包括本官,没有怀疑谁,也说不上不信任尔等。”
“查参将也稍安勿躁,等厂卫那边查清楚,自然会还各位一个清白。”
“厂卫?”
“天下谁不知道厂卫那些鹰犬,最擅炮制罪名,让他们查,那宣府上下谁也别想清白!”
杨元吉有些急了,当即大声喊了出来,然后更是对其他人道:“诸位同袍,这次来的可是魏忠贤,他堂堂九千岁,来宣府难道就是为了查办几个奸商的?”
“你我这些人为朝廷戍边本就辛苦,岂能任由厂卫那些人污我等清白?”
杨元吉这番话很有煽动性,莫说是涉案之人,就是真清白的,在听到他这话之后,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啪!”
“肃静!”
心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秦士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而起身,厉声喝道。
堂内诸将校被秦士文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继而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里,这位抚台老爷,可是向来和善的,为何今日会如此大的火气?
孙承宗也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杨元吉道:“杨参将说完了?”
“民间俗语云,清自清,浑自浑。”
视线在诸将身上扫过,孙承宗继续道:“本官和秦巡抚、黑总兵还在这里,你们担心什么?”
“只要你们清清白白,莫说是他
魏忠贤,就是陛下那里,本官也可以为尔等作保!”
“现在,都给本官安稳等着!”
说完,孙承宗干脆和秦士文低声说起私话来,也不再理会堂内反应各异的众人。
黑云龙则是虎目圆瞪,似是想看清这些人中,谁是人谁是鬼。
杨元吉等人见状,也只得重新坐下。
至于说继续闹事?或是要求离开?
看看守在门口的总督标营吧。
……
张家口堡,城南五里处。
魏忠贤勒住马缰,转头对贺人龙道:“你家总兵都交代了吧?”
“回公公,副帅己经交代过了,一切为公公马首是瞻。”
魏忠贤微微颔首,眼睛一眯,冷声道:“入城之后,你拿上孙总督的手书,立即接管张家口堡城防。”
“上堡那里,也要遣人前去,关闭城门,没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卑职遵命!”
贺人龙坐在马背上,拱手应道。
“万不能出了岔子,不然……”
感受到魏忠贤身上的杀意,贺人龙心里一凛,忙道:“公公放心,卑职定会守好城池,任何人没有公公的命令,都不得出城。”
“卑职遵命!”
贺人龙应下后,打了个呼哨,便率领麾下千余延绥精锐马队,向张家口南门疾驰而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魏忠贤又对身侧的孙云鹤吩咐道:“你领着你的人,也跟上去,入城之后,立即控制范王两家。”
“该怎么做,不用咱家交代吧?”
孙云鹤闻言,面色郑重道:“抓人,找到账簿、罪证。”
“不错,去吧。”
“是,厂公。”
两百余缇骑,在孙云鹤的命令下,也紧随贺人龙而去。
“大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也入城吧。”
身边只剩百余人,魏忠贤也担心有人胆大包天,遂拱手对朱常润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