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士文自然也看出了孙承宗的打算,心下感激的同时,看向杨元吉、刘国柱、查官正三人的目光也愈发的不善起来。
“上西路参将刘国柱!”
“下西路参将杨元吉!”
“上北路参将查官正!”
“你三人,身负边疆重任,不思报国守土,反而狼狈为奸、朋比结党,纵容奸徒、私通外夷。”
“把持三路边务,凡边地商旅往来、物资出入、墩哨巡查、关卡盘验诸事,不受道府节制、不听镇衙调度。”
“公然培植私党、安插亲信于各堡、各关卡,将朝廷边防重地,化为三人私相牟利之巢穴,致使三路军政废弛、军纪荡然,边防形同虚设。”
“本官身为宣府巡抚,必不容尔等!”
“来人!”
“将此三人给本官拿下!”
巡抚标营参将刘承祖闻言,一挥手,身后十数名兵丁,当即涌入正堂,手脚极为利索的,便将三人给绑了起来。
“冤枉!”
“卑职冤枉!”
相比沉默不语的杨元吉和刘国柱,上北路参将查官正,显然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带下去!”
秦士文的眼里满是厌恶。
等三人被带下去后,孙承宗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看向了其他几位心神有些不宁的参将、游击们。
“这次只拿他们三人,并不是说尔等就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相比这三人,你们还算是忠于职守。”
“一些不法事,本官和秦巡抚可以既往不咎。”
顿了顿,孙承宗加重了语气道:“本官希望诸位回去后,能够自查自省。”
“下辖各堡,要严加盘查,不可使不法之徒往来关内关外,如入无人之境!”
“卑职等谨遵都堂钧令!”
几位参将、游击回答的声音很大,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几人也都是后怕不己。
“项副使。”
“下官在。”
“怀隆道不错,但也需小心提防,你回去后,要立即巡视各路、各堡,务求不让上西路、下西路和上北路之事,影响到其余各路边防要务。”
“下官遵命。”
“既如此,都去吧,本官就不留诸位了。”
“下官(卑职)等告退。”
待众人离开,孙承宗又对秦士文语重心长道:“彬予,当引以为戒。”
秦士文起身,深施一礼道:“下官谨遵总制教诲。”
孙承宗起身, 将之扶起后,又对秦士文和黑云龙二人道:“待过些时日,事态平息后,各路、各堡,该调换的就要调换。”
“下官遵命。”
黑云龙神色凝重的起身,拱手应道。
……
与此同时,长城外,答喇海子以东。
孙祖寿和李若琏二人,站在帐篷前,远眺东边的河谷之地。
大约一炷香后,一队夜不收,风驰电掣的赶了回来。
为首的总旗官,快速翻身下马,跑到孙祖寿面前,拱手道:“大帅,标下等看到了那些关内来的骆驼,如今全都在敖汉部的营地周边。”
孙祖寿挥了挥手道:“着人继续探查。”
“遵命。”
等人走后,孙祖寿转身对李若琏道:“李千户,恐怕我们要无功而返了。”
“就不能去夜袭敖汉部吗?”
孙祖寿轻轻摇头,正欲出言拒绝,却见中军标营游击王锡命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帅爷,刚刚接到的最新消息。”
“建虏西进了,打算联合敖汉和奈曼,逼迫多罗特交出之前截下的粮食。”
“建虏?”
“多少人马?”
前面是李若琏问的,后一句出自孙祖寿之口。
“据宁远那边传来的消息,建虏约三千骑。”
孙祖寿听后,掀开帐篷的门帘,就走了进去。
身后的李若琏和王锡命也赶紧跟上。
二人进入帐篷,就见孙祖寿正在用细绳,在舆图上比比划划。
王锡命久在军中,李若琏也意在武举,对孙祖寿的动作都不陌生。
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孙祖寿转过身,对李若琏摇头道:“没指望,敖汉大营距离敖木伦三百多里。”
“我们距离敖汉五百多里,近六百里。”
“就算是敖汉部举族青壮都随建虏去敖木伦,我们也不可能在他们返回之前,就将一万峰骆驼,连同货物带走。”
“为今
之计,唯有返回关内。”
李若琏有些不甘心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虏将一万峰骆驼,连同货物都带走?”
“不看着还能怎么办?”
孙祖寿也有些气恼,转头对王锡命道:“下令,全军返回。”
“让前出的夜不收,密切关注敖汉部和建虏的动向。”
“是!”
王锡命领命而去。
见李若琏沉默不语,孙祖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驼队不知道宣府发生的事,他们或许还会带着从建虏那里换回的货物、金银,返回关内。”
“届时,至少可以挽回一些损失。”
李若琏神情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
京城,西苑,嘉乐殿。
朱由校看完手里的奏本,抬头对内阁首辅黄立极道:“此次春闱,主考官的人选,由袁可立担任如何?”
闻言,黄立极面色一变,有些为难道:“陛下,袁阁老并非翰林出身,按规矩,是不能担任春闱主考的。”
“不只是袁阁老,就是王明初王阁老、傅仲纶也非翰林出身。”
黄立极这是一句话,就把三位新晋内阁大学士都给否了。
悄悄看了眼朱由校,黄立极又道:“且,眼瞅着三日后就是朝廷举行会试的日子,袁阁老首至今日都还未抵京,臣以为,不如着礼部尚书来宗道,为春闱主考。”
朱由校右手拿着奏本,轻轻在左手手掌轻轻拍击,片刻后才对黄立极道:“着内阁次辅、建极殿大学士施鳯来为主考。”
黄立极听朱由校否了自己的提议,心下一叹,拱手道:“臣遵旨。”
“告诉施鳯来,国家抡才大典容不得疏忽,莫要出了岔子。”
“臣遵旨。”
等黄立极离开后,屏风后面的张嫣款步而出,递上一盏热茶道:“陛下既是知道袁可立不在京,为何还要钦点他为主考?”
“朕只是试试。”
朱由校接过茶盏,语气平静道:“非翰林不得入阁,非翰林不得主持科举。”
“朕先前乾纲独断,命袁可立三人入阁,朝中、士林就屡有不敬之言。”
“原本,朕还想着,索性让袁可立任主考,破了这两百余年的规矩。”
“没想到……”
少一停顿,朱由校轻叹一声:“哎,看来阻力比朕想得大,就连黄立极都不敢答应。”
“妾观实录,这规矩好像是天顺朝后才有的。”
“在此之前,可没有非翰林不得入阁的祖制。”
朱由校冷哼一声:“哼!李贤李原德嘛,他们口中的一代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