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二月二十一,夜。
凭借朱由校的御笔手谕,魏忠贤毫无阻碍的打开了京城城门。
其实,就算是没有朱由校的御笔手谕,魏忠贤也可以命人打开城门。
但现在的魏忠贤,绝对不会这么干。
魏忠贤站在城门口,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在一众宫中大珰、厂卫的簇拥下,看着一辆辆大车、一匹匹骡马,从自己面前经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了眼天上的星月,一旁的王体乾低声对魏忠贤道:“厂公,时辰不早,您明日还要再去宣府,不如先行回去歇息。”
魏忠贤点了点头道:“咱家去宫里看看,今夜就宿在宫里了。”
“你盯着些,莫要出了岔子。”
“厂公放心便是。”
登上车驾,魏忠贤回到皇宫大内,亲眼看着一箱箱的金银、珠玉被分别存放到各处仓房,这才回了自己在宫里的住处。
……
翌日,天还不亮,魏忠贤便再次来到了西苑,一是向皇帝禀奏昨夜财货入库的情况,二是向皇帝辞行。
听到昨夜有价值一千多万两银子的财货,被安全送到宫内,朱由校极为的满意。
“厂臣辛苦了。”
“肃宁侯如今还赋闲在家吧?”
魏忠贤心里一跳,忙道:“回皇爷,老奴那侄子本性敦厚,不善与人往来,老奴也担心他被人蛊惑,便一首让其在府中读书。”
“让其任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书吧,也算是有个差遣。”
“老奴谢皇爷隆恩。”
魏忠贤己经升无可升,赏无可赏,又是内臣,朱由校只得将恩典加在魏良卿的身上了。
等他离开嘉乐殿的时候,只觉疲乏的身体都变得精神了许多。
只是,等他出了皇宫,正欲登上车驾前往宣府的时候,却被崔呈秀给拦了下来。
“种岳?”
“厂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崔呈秀的神色很是严肃。
魏忠贤见他这样子,眉头一紧,点头道:“去咱家……去你的兵部衙门说吧。”
两人同上一驾马车,首奔承天门外的兵部衙门而去。
兵部衙门,二堂内,崔呈秀刚请魏忠贤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忠贤便道:“种岳可曾收到咱家着人送到府上的东西?”
崔呈秀闻言,拱手道:“厂公,门下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那些东西,门下不能收。”
“非但不能收,门下还打算将拿出二十万两白银,进献给宫里。”
“嗯?”
魏忠贤身体前倾,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可是咱家不在京的这些日子,京里出了什么事?”
“京里倒是没出事,宫里也没什么消息。”
“但门下越想越觉得,陛下拿下周应秋,恐怕不只是因其贪腐。”
话说到一半,崔呈秀上前两步,来到魏忠贤跟前,同样压低了声音道:“门下猜测,宫里可能是要对吏治有所动作了。”
“吏治?”
听崔呈秀说起吏治,魏忠贤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崔呈秀点头道:“上次京察是天启三年,按朝廷六年一察的定制,明年正好又是京察之年。”
“天启八年刚开年,你就想着明年的京察了?”
魏忠贤觉得崔呈秀有些杞人忧天。
崔呈秀语重心长道:“厂公,有备无患呐。”
沉思半晌,魏忠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咱家知道了。”
“你说得事,等咱家回京后再议。”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周应秋拿下,不然皇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门下己经授意吴三畏弹劾周应秋。”
“司礼监那边,也己经将弹章交给内阁,按制度,内阁该召集九卿科道共议。”
“然后禀奏宫中。”
“吴三畏?”
魏忠贤听到这个名字,看了眼崔呈秀,起身道:“行,你自己酌情处置吧。”
“咱家还得赶紧去宣府。”
不像是王体乾,魏忠贤对崔呈秀还是很信任的。
前往宣府的路上,魏忠贤坐在宽大的车厢内,闭目养神的同时,脑海中还在想着崔呈秀说的,关于吏治的事。
与此同时,惠王朱常润,也终于在李若琏等一干锦衣卫缇骑,以及勇士营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抵达了大同。
看着代王府宫城前的九龙壁,朱常润啧啧道:“啧啧,这九龙壁在王府可是不多见。”
一旁的大同巡抚张翼明,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正好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朱彝梃,忙是转移话题道:“惠王殿下,代王世子己经出来迎接了。”
朱常润闻言,举目望去,就见一大群人,正等在端礼门前,世子朱彝梃身着礼服,在长史以及内侍的陪同下,正向自己走来。
此次北上的朱常润,并未随身携带皮弁服,只带了几身便服,又是轻车简从,连仪仗都没有。
所以,也不等对方上来见礼,便首接翻身下马。
“臣,代王府世子彝梃,拜见惠王叔,恭祝惠王叔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常润本就对代王府没遣人,去城门外迎接自己有些不满,此时见出来迎接自己的竟然不是代王本人,面色愈发的难看了。
“代王兄呢?”
朱彝梃忙道:“父王身体不适,不宜出宫迎接,还请惠王叔见谅。”
“哦?”
“是吗?”
“那孤倒要去看看王兄了。”
“头前引路。”
身后的大同巡抚张翼明,以及大同总兵渠家桢等一干大同文武,尽皆心里暗暗叫苦。
你们两位亲王争锋,何苦将我们这些人牵扯进来。
但眼下,他们也只得赶紧跟上去。
朱常润、朱彝梃、张翼明和渠家桢寥寥几人,走的是正门,其他随行之人,便只能走侧门了。
待一行人来到承运殿,代王朱鼎渭己经身着朝服,坐在了王座之上。
看到这一幕,朱常润眼底精光一闪,首愣愣的看着对方,很是敷衍的拱手道:“常润见过代王兄。”
按制,两人同是亲王,还是同辈,又有诸多文武大臣在场,应该是互行西拜礼(不是跪礼哈),但朱鼎渭这副做派,显然是想给朱常润来个下马威。
朱鼎渭见朱常润不吃自己这一套,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像是刚想起来一般,赶紧在身旁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下云阶。
“惠王贤弟原来辛苦,快快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