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润看了眼放在云阶之下的一张椅子,并未立即就坐,而是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张翼明等人道:“尔等还不参见代王殿下?”
诸臣闻言,赶紧以文东武西的规矩站定,对朱鼎渭躬身见礼道:“大同巡抚张翼明(大同总兵渠家桢)参见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到这一幕,朱鼎渭对朱常润到手段,瞬间便有了全新的认识。
对比自己来说,这位从京城来的惠王才是客,但只是一句话,他便将大同文武拉到了自己那一边,就好像是他才是大同的封王一样。
“都免了,都免了。”
心里虽是忌惮,但朱鼎渭面上的神色却很是和煦。
一众官员起身后,朱鼎渭亲切的拉着朱常润的胳膊,将之引到那椅子前。
“惠王贤弟,坐。”
朱常润闻言,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不知陛下近来可好?”
朱鼎渭也没重回王座,而是示意内侍也搬来一张圈椅,就坐在了朱常润的对面,无视殿内众人,一脸关切的对朱常润问道。
“陛下一切都好,孤北上之际,陛下还时常在西苑骑马射箭, 打熬骑射功夫。”
我那大侄子的好得很,你别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代藩。
回答完朱鼎渭的问题后,朱常润开门见山道:“孤此来大同是为……”
话刚开了个头,朱常润忽的看向站在那里的张翼明等人,开口道:“张巡抚、渠总兵,孤要和代王兄说些私事,诸位不妨就先退下吧。”
张翼明有些为难,朝廷本就有规矩,藩王不能相见,如今京城那位爷打破了这个规矩,让你们两人见面。
但你现在,又要支开我们这些人私下密议,这就有些不合适了吧。
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呢,却听朱常润又道:“锦衣卫的李若琏,宣大镇守太监葛九思两人留下就可以了。”
刚在宣府,被东厂那些小崽子们审讯过的葛九思,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躬身道:“奴婢遵旨。”
李若琏也拱手应道:“李若琏遵旨。”
既然有厂卫的人在场,张翼明他们也就有了借口离开,尽皆躬身道:“我等告退。”
待他们走后,朱常润这才继续道:“代王兄,朝廷前些时日在宣府查获了一起晋商走私案。”
“这案子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而且,就在案发前,盘踞在张家口的山右商贾范永斗、王登库等人,还出售给建虏一万峰骆驼的粮食、硝磺、铁器等物。”
“这是什么?”
“这是通虏!”
朱常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很是愤怒,看那样子是恨不得手刃了这些人。
朱鼎渭听后,先是一脸的惊诧,旋即一拍椅子扶手,怒声道:“乱臣贼子!都是一帮乱臣贼子!”
“孤定要上书朝廷,恳请朝廷和陛下严惩这些奸人!”
“代王兄既是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朱常润似是关切的劝慰了朱鼎渭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道:“除了范永斗和王登库等一干山右商贾外。”
“厂卫还在范家大宅抓到了襄垣府的人。”
说这话的同时,朱常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朱鼎渭,似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朱鼎渭能在代藩承袭风波中笑到最后,又岂是易与之辈?
朱常润想通过观察对方反应来确定某些事,那完全是想多了。
朱鼎渭听朱常润说到襄垣府,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惊讶,语气急切的问道:“是何人?”
“鼐锦。”
“鼐锦叔父?”
朱鼎渭眉头一皱,接着一拍扶手,脸色瞬间涨红,怒而起身。
“咳咳咳……”
“父王!”
“大王!”
“殿下。”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殿内的朱彝梃和一众内侍们赶紧围了上来。
朱常润也忙是起身道:“代王兄……”
“孤无碍。”
朱鼎渭推开面前围着自己的几人,看向朱常润道:“那襄垣府朱鼐锦,当真勾结奸商通虏?”
朱常润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去,立即遣人去蒲州,将襄垣府的人全都给孤看押起来,等候朝廷调查、处置。”
“代王兄莫急,孤来大同的路上,便己经命人去了蒲州,想来最近两天,便可以将人带到大同来。”
“等人到了大同,届时孤和代王兄一起审问。”
“此事不
该由……”
“哦,孤倒是忘了,惠王贤弟还是当朝右宗正。”
“既然惠王己经有了主意,那孤就不多言了。”
“今日不如就先到这里,等到了晚上,孤再在存心殿,为惠王设宴。”
说完,也不等朱常润答应,朱鼎渭便对朱彝梃吩咐道:“将东三所那边的院落收拾一个出来,让惠王暂时住下。”
“是,父王。”
朱彝梃躬身应下后,朱鼎渭又对朱常润道:“孤就先回寝殿了,惠王莫怪。”
“代王兄请。”
朱常润目送朱鼎渭离开后,便也在朱彝梃的引领下,出了承运殿。
东三所,一座几乎完全独立的院落内,朱常润站在二进院子中间,看着天上不时飞过的飞鸟,头也不回的对李若琏和葛九思问道:“对代王, 你们怎么看?”
两人互相看了眼,脸上还带着伤的葛九思率先开口道:“回大王,奴婢和代王殿下见过几次,还时常来大同巡视。”
“对代王,以及代王府还算是熟悉。”
顿了顿,葛九思继续道:“据奴婢所知,代王府在大同,没少侵占军屯、强占民田、接受投献。”
“代藩所属宗室子弟,往日里也没少劫掠往来商贾,私下收取互市抽成。”
说到这里,葛九思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大明的藩王,这些事谁没干过,当下赶紧找补道:“大王,奴婢的意思是,代王或许对襄垣府的事真不知情。”
朱常润虽然没就藩,但也知道葛九思说的那些不法事,几乎存在于所有藩王府,当下心里有些羞恼。
毕竟,这也算是自家的丑事了,被一个太监,当着自己的面儿说出来,着实有些丢人现眼。
“咳咳。”
“李若琏,你是锦衣卫,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