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身绯色衮龙袍，朱廷埆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明朝亲王的常服也是五爪龙）
“既然识得孤，那就莫要耽搁功夫了，说说你襄垣府的事儿吧。”
“你们是什么时候和宣府那些商贾勾连到一起的？”
“除了你襄垣府，还有没有其他家参与其中？”
“这些年，你们通过那些商贾，向草原上的鞑子、辽东的建虏出售了多少粮食、铁器和硝磺等物？”
“哦，对了， 还有食盐、茶叶、布匹这些东西。”
朱常润板着脸，坐到了屋内的一张椅子上，首接开口问道。
朱廷埆闻言，眼底闪过一道精芒，拱手回道：“回惠王殿下。”
“我襄垣府从未和奸商勾结，臣之子鼐锦也是第一次去宣府，为的是给府中贮存的粮食找一条商路。”
“哼！”
“你还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朱鼐锦都己经交代了，厂卫也从范家搜到了相关的罪证。”
“你现在矢口否认，是不是有些晚了？”
“孤此来，无非是受皇命来大同转一转，看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家也有此等不法事。”
“既然你不愿说，那孤就只好将你，以及襄垣府所有人押解 进京，交给陛下处置了。”
朱廷埆听朱常润如此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恃无恐道：“殿下是亲王，又是宗人府右宗正，如何处置臣等，自然由殿下一言而决。”
朱常润眼睛一眯，站起身，双眼盯着看似恭谨的朱廷埆，上前几步，一巴掌就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啪！”
“朱常润！”
“按族中辈分，我还是你的长辈，是太祖高皇帝九世孙，你竟敢如此对我？”
朱廷埆捂着左脸，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朱常润竟然会如此行事，一点亲王的体面都不要，一点宗族之情都不顾。
“方才不是还说，如何处置你们由孤一言而决吗？”
“额？”
朱廷埆顿时语塞。
朱常润还想上前，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人转身看去，就见代王朱鼎渭，在世子朱彝梃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惠王贤弟……”
“代王兄也来了？”
朱常润不等朱鼎渭把话说完，就首接开口堵住了对方。
朱鼎渭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了眼还在捂着脸的朱廷埆，朱鼎渭眉头一皱：“惠王，这是怎么回事？”
朱常润看朱鼎渭父子过来，也知道今日是审不下去了，遂一脸混不吝道：“孤打的。”
不给代王发作的机会，朱常润又接着道：“孤来大同也有些时日，实在是叨扰代王兄了。”
“明日，孤就带着襄垣府阖府上下返京，将此案交给陛下圣裁。”
朱常润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代藩上上下下就没几个干净的，且在当地经营两百余年，自己想要在代王眼皮子底下查案，几无可能，不如回京。
回京之后，将人一交，剩下的事儿，爱谁谁吧。
最好是让老五接手，让他去想办法去。
实在不行，就交给朝中那些文官们。
看着朱常润带着人离开，朱鼎渭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廷埆叔……”
“殿下，您是代藩的大宗，可得为我襄垣府做主。”
朱廷埆比他儿子精明多了，一开口就把代王拉上个船。
朱鼎渭深深看了他一眼，出言安抚道：“廷埆叔放心便是，孤回去就给京里上书。”
“毕竟是宗室，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他燕藩不会，也不能做的太过。”
在场的除了朱廷埆，也就自己父子二人，朱鼎渭的话语中，自然便少了几分顾及，燕藩两个字那是脱口而出。
朱廷埆连连点头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再说朱常润泽这边，离开高墙，朱聿键便低声问道：“惠王，我们当真要回京？”
“呼……”
朱常润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有些低沉道：“不回京又如何？”
“锦衣卫查到的这些东西，早在百十年前就有地方官弹劾过。”
“武宗时，朝廷就接到过御史弹劾代藩宗室私自出关，劫掠往来商贾。”
“穆宗时，襄垣府就开始参与对蒙古鞑子的走私。”
“庇护走私奸商、出资入股走私商队，他们干这些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位代王如今对我们可谓是严防死守，再徒留此地，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回京，让厂卫密查的好。”
说到这里，朱常润看向朱聿键和朱恭枵两人，似笑非笑道：“唐府和周府就藩两百余年，对这些事应该很清楚吧？”
“惠王……”
“惠王叔……”
朱聿键和朱恭枵别吓了一跳，当即开口便想辩解，却见朱常润摆了摆手道：“戏言，戏言尔。”
看着朱常润大步离开的背影，朱聿键和朱恭枵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无奈。
他们是真没有这些事儿，倒不是说两家多么遵纪守法，而是他们两家的封地全都在中原，上哪去走私去？
……
天启八年，三月初三。
朱常润果然如之前所说，带着襄垣府上上下下，男女老幼近七百余人，连同府上一些重要的文武属官，各家管事、家仆等千余人，辞别了代王和大同官员，离开了大同。
“殿下，咱们走哪条路？”
李若琏作为主要的护卫力量，出了城便对朱常润问道。
“原路返回，走宣府。”
“孤还要去宣府，和孙承宗说说大同的事儿。”
“正好，这条路也做最好走。”
吩咐完李若琏，朱常润转头看了眼那些坐在骡马车上，一脸不安的襄垣府底层宗室们，又对朱恭枵吩咐道：“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
“只要他们没参与不法事，朝廷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还会给他们在京城建房、赐地，让他们有个营生。”
“臣遵旨。”
朱恭枵领命而去。
须臾，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朱恭枵带到了朱常润的马前。
“惠王叔，这是代藩奉国中尉，彝樟，他想见您。”
“臣，代藩奉国中尉彝樟，拜见惠王殿下。”
“你见孤有何事？”
“敢问殿下可是要调查襄垣府走私一事？”
朱彝樟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