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厚也不是傻子,听两人的对话也知道,这两人是在给信王挖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将来朝廷清丈田亩,定会从宗藩开始,如果能够顺利推行,那就接着去清丈那些当官儿的、勋贵们,最后才是士绅。
如果第一步就推行不下去,那此事也将就此作罢。
他们也不用去得罪那么多人。
“你二人的意思,咱家听明白了。”
“就是先从陕西试行。”
“由朝廷下旨给陕西布政使司,勒令各州县清丈辖下土地数额,造鱼鳞册。”
“同时,都察院遣御史前往陕西,巡视地方,核验鱼鳞册是否准确。”
“厂卫则监察地方官员和御史们,是这么回事儿吧?”
魏忠贤总结的很简略、清晰,崔呈秀拱手应道:“厂公英明。”
郭允厚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敢问厂公,清丈出来的田地,所缴纳的赋税,是归户部还是归内廷?”
“自然是……”
“自然是入太仓。”
崔呈秀赶紧抢在魏忠贤前面,回答了郭允厚的问题。
魏忠贤虽然不知具体怎么回事儿,但出于对崔呈秀的信任,还是点头道:“既然是正税,那自然是要交给户部的。”
郭允厚继续问道:“那清查出来的,那些历年以来拖欠朝廷的赋税呢?”
这次不用崔呈秀提醒,魏忠贤便回道:“咱家说了,既然是正税,那就要交户部。”
“更何况,无论是清丈还是核算的人,都是地方官和朝中御史,他们又岂会听咱家的?”
郭允厚这下子放心了,起身施礼道:“厂公大义,郭某钦服。”
“万舆这是作甚,都是为皇爷效力。”
“咱家虽只是一介阉人,但也知道忠君为国!”
这两句话,魏忠贤说得那是义正言辞。
可能是觉得在场人太少,没多大意思,魏忠贤轻咳一声,压了压手示意郭允厚坐下,然后面色一肃道:“你二人就按方才我们商议的,拟定一份章程交给咱家。”
“咱家等皇爷得闲,交给皇爷御览。”
“若是皇爷点了头儿,那就照章执行。”
“门下(下官)遵命。”
等送走了郭允厚,崔呈秀这才对魏忠贤道:“厂公,方才还请原谅则个。”
“什么?”
“哦,是入太仓还是入内帑的事儿?”
魏忠贤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满朝文武,半个大明的官儿,都给咱家表过忠心,但咱家最信任的,还是你种岳。”
“咱家知道,你不会害咱。”
崔呈秀忙是躬身道:“谢厂公信重,但门下还是得和厂公解释一下。”
“想当初,刘瑾新例之所以失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大量的罚没、结余,都被某些人借着送入内帑的理由,给私下吞没了。”
“这引得地方官和朝中诸多大臣不满,就连当时的武宗皇帝也极为愤怒。”
“门下想着,厂公您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手下那些人,与其引得朝臣不满,陛下厌恶,不妨将之全都交给户部。”
“至于那些文官们会不会上下其手……”
“呵呵,谁敢伸手,那咱家就砍了谁的爪子。”
魏忠贤很是自然的把话头接了过来。
“就是这个道理,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谁是真和厂公一条心的。”
魏忠贤微微颔首,端起侧几上早己经凉透的茶水轻抿一口,又石破天惊道:“皇爷想要给张居正恢复谥号。”
“嗯,啊?”
崔呈秀的反应和之前魏忠贤的反应差不多。
想了想,崔呈秀便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深吸口气道:“陛下这是打算,把万历年间的新政给重新拾起来。”
魏忠贤对崔呈秀也没隐瞒。
“皇爷想要恢复考成法。”
崔呈秀眉头紧锁,问出了之前朱由校说得那句话:“陛下难道就不担心文官做大?朝中再出一个张居正?”
“皇爷还提到了刘瑾,不然咱家方才也不会问你们刘瑾的事儿了。”
魏忠贤补充了一句。
崔呈秀眼帘低垂,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想这里面的关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崔呈秀才再次看向魏忠贤,轻轻摇头道:“门下愚钝,猜不透里面的关窍。”
魏忠贤想了想道:“那就先解决清丈田亩的事儿……”
“不对!”
“门下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
崔呈秀忽的开口,把魏忠贤给吓了一跳。
“厂公可还记得方才你我三人商定的,让御史去稽查地方官,厂卫配合的事儿?”
魏忠贤下意识的点头,就是刚才刚说定的,还没过去半个时辰,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崔呈秀继续道:“张江陵当初的考成法,是文官们内部进行核查,厂卫不参与,宫里也不知情。”
“我们完全可以让厂卫也参与进去。”
“当然,为了减轻官员们的抵触,避免他们阳奉阴违,厂卫不首接参与核查。”
“但所有的政令拟定、地方完成情况、核查情况,全都抄送一份到厂卫。”
“这一点,司礼监就可以办,只需多增加一些抄录的人手即可,也不用通过通政司和内阁。”
“甚至,厂卫还可以遣人去地方上密查,然后汇总到京城。”
“最后将这些都交给宫里,由宫里过目。”
“这就可以避免内阁权势过大。”
或是打开了思路,崔呈秀越说越说兴奋,最后更是首接站起来,语气略显高亢道:“当初的考成法,只考核官吏,而不管士绅。”
“厂公可以责成内阁,让他们在考成的时候,着重考核地方上那些大户、士绅们的完税情况。”
“如果地方官府,不能按照朝廷定下的数目,向士绅们足额征收赋税,那就上报朝廷,由朝廷严惩。”
“如此一来,也可避免地方官府只盯着升斗小民,将所有的赋税都压在他们身上,引起民乱。”
“好!”
“还是你种岳能办事!”
“咱家明日就入宫,向皇爷详细禀奏。”
有了崔呈秀出的这个主意,魏忠贤总算是可以向朱由校交差了。
“厂公,还是刚才一样的道理,不能一上来就推行天下,还是得寻一地先试行。”
崔呈秀生怕魏忠贤急功近利,赶紧出言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