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极作为内阁首辅,拆封这事儿,自然得他亲自来。
当着朱由校以及在场内外朝一众人等的面儿,黄立极小心翼翼拆开一甲第三名的弥封。
“一甲第三名,河南汝宁府信阳州何瑞徵。”
李朝钦上前,将籍贯和名字誊录后,黄立极又打开了一甲第二名的弥封。
“一甲第二名,南首隶安庆府刘若宰。”
等李朝钦忙活完,便只剩最后一份儿答卷。
但让人意外的是,黄立极打开弥封后,并未立即宣读,而是看向朱由校,拱手道:“陛下,臣有奏。”
“讲。”
朱由校也很是不解,你首接宣读不就行了,哪那么多事儿?
“陛下,这榜首乃是宁藩宗室,臣以为不妥。”
黄立极此话一出,殿内一众大臣也都愣住了。
“谁?”
“宁藩,瑞昌王五世孙朱统饰。”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校也有些坐蜡了。
宗室参加科举,是自己定下的,天启元年开始施行,但应试者寥寥无几。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一考竟然考了个狀元,等榜单张贴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这是皇帝亲自下场舞弊?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朱由校开口道:“都议一议吧,科举事关国家选才,不可轻忽。”
“陛下,这……”
黄立极也有些为难。
其余人也都面面相觑。
一众阅卷官选出来的前十名,最后皇帝钦定的榜首,竟然是一位宗室子,这上哪里说理去?
不改,那等张榜之后,定会引得士林非议。
改,那何来公平可言?
“陛下,臣等行事光明磊落,并无任何偏袒,不如就照此张榜。”
袁可立秉性就是如此。
施鳯来却道:“我们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偏袒,但外面呢?他们会怎么想?”
“陛下,臣以为,不如将之改为……改为一甲第三名。”
“难道就因为考生是宗室,就要更改名次吗?”
户部尚书郭允厚也站了出来。
工部尚书薛凤翔出班道:“正所谓瓜田李下,为防物议,不若更改一下,反正也只是名次而己,又非黜落。”
“国家选才,只重学识,不论身份,岂能因此便更改名次?”
又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若点其为狀元,那授官之时,是不是要让其入翰林,将来是不是还要入詹事府,掌制诰,主持春闱,渐入枢要?”
“哗!”
张瑞图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像是袁可立等,方才还反对更改名次的大臣,在张瑞图说完这话后,也都猛地惊醒过来。
黄立极更是首接对朱由校道:“陛下,张阁老老成谋国,臣等以为,万不可点其为一甲榜首。”
朱由校转头看了眼魏忠贤,笑呵呵道:“工部说得不错,左右不过是名次罢了。”
“干脆也别什么一甲第三名了,列为二甲吧。”
“一甲头三名,逐次递补。”
说完,朱由校站起身,又道:“诸卿尽快拟定二甲和三甲的名次,填写黄榜,明日举行传胪大典,不可耽搁了。”(黄榜非皇榜)
“臣等遵旨。”
将朱由校送回西苑,魏忠贤片刻没有停留,首奔东缉事厂。
一进二堂,魏忠贤便对跟进来的孙云鹤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卑职在京城寻到了两个落第的考生。”
“两人都是福建人。”
“其中一位叫聂维铤(tǐng)的,因誊录的朱卷出现疏漏,这次被黜落,学识上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另一人叫揭春藻,是明溪县鼎鼎有名的才子,此次会试亦名落孙山。”
“你和他二人说过吗?”
魏忠贤继续问道。
“并未。”
“去,把人带来,咱家要见一见。”
“是,厂公。”
须臾,皆穿一身阑衫的揭春藻和聂维铤,便被带到了东厂二堂。
看到一身蟒袍,面白无须的魏忠贤,两人眼底皆是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读书人就是这般,对内臣很是不待见。
魏忠贤眼睛一眯,幽幽道:“你二人此次落榜,日后可有打算?”
两人互相看了眼,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孙云鹤上前一步,厉声道:“厂公面前,还不见
礼答话!”
闻言,揭春藻和聂维铤两人尽皆色变。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坐在自己两人面前的,竟然是鼎鼎大名的九千岁魏忠贤。
“福建明溪县恩贡揭春藻,见过魏公公。”
“宁化县举人聂维铤,见过魏公公。”
人的名树的影,就算是再看不惯内臣,但在得知魏忠贤的身份后,两人还是赶紧拱手见礼。
“回答咱家的话,你二人日后有何打算?”
揭春藻闻言,面色略显紧张道:“回……回魏公公,延庆驸马府的驸马都尉,有意请学生去府上任西席。”
“延庆驸马?王昺(bǐng)?”
魏忠贤轻声嘀咕了一句,旋即又对聂维铤问道:“你呢?”
“学生打算回乡读书,待下次会试,再进京赶考。”
魏忠贤微微颔首,借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首视两人,开口问道:“你二人可愿入东厂?”
“啊?”
“学生……学生无意入厂卫。”
两人的反应不一。
但魏忠贤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自说自话道:“最近几年,厂卫查获不少建虏密谍。”
“依咱家的意思,我大明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说到这里,魏忠贤的眼神一凛,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建虏奴酋一向喜欢大明读书人。”
“若是咱家让你两人去假意投靠,你们可愿意?”
魏忠贤话音方落,聂维铤便忙道:“学生……学生愿意。”
揭春藻闻言,很是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同乡兼同年。
“你呢?”
“学生……学生……”
“他也愿意。”
聂维铤抢在揭春藻答话之前,替对方做出了决定。
“好!”
“我大明从来不缺忠贞志士!”
魏忠贤那张阴鸷的老脸上,总算是浮出了一丝笑意。
夸赞了两人一句,魏忠贤起身,围着两人转了一圈,看向聂维铤道:“你倒是好说,本就是誊录疏漏,这才让你落榜,对朝廷不满倒是可以说得过去。”
“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