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的宴席,山阴王朱充熙并无露面。
而是由世子朱廷理出面,宴请朱聿键几人。
等酒宴结束,头脑有些昏沉的朱聿键,也不用人伺候,正欲更衣洗漱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何人?”
“世孙,是卑职。”
听出是随自己一道前来的,锦衣卫百户官王宏业,朱聿键重新披上衣袍,打开了房门。
“王百户?”
朱聿键将之让进屋内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
“世孙,这里有一封书信。”
王宏业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给朱聿键。
接过书信,朱聿键正反看了看,见上面竟是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是怪异的花押。
“这是从哪里来的?何人所写?”
“是有人送到卑职手里的,上面的花押是锦衣卫传递消息、确认身份所用。”
王宏业也没解释太多,毕竟涉及卫里的一些秘密。
“里面说了什么。”
见惯了尔虞我诈,一向小心谨慎的王宏业,并未看过里面的内容,闻言,摇头道:“卑职并未看过,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有些狐疑的,打开没封口的书信,只是看了几眼,朱聿键就睁大了眼睛。
旋即将信纸重新叠好,塞进信封里,对王宏业吩咐道:“去告诉其他人,明日一早我们就返回京城。”
“是,世孙。”
等王宏业离开后,朱聿键再也没了睡意,坐在房内的桌案前,眼睛首勾勾的看着面前那封书信,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朱聿键惊醒。
“何人?”
“唐世孙……”
朱聿键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眉头一紧,将那封书信塞到自己的怀里,搓了搓脸,这才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廷理叔父,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将人让进房内,朱聿键一脸不解的问道。
朱廷理却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你们来蒲州的意图,我和父王都清楚。”
“这里是一份襄垣府历年的罪证,收好,带回京里去。”
朱聿键没伸手去接那份厚厚的账册,只是双眼平静的看着朱廷理。
后者轻叹一声,将账册放在了桌案上,双眼有些失神道:“我祖父的事,相信你也听说过,自那以后,我山阴王府便不被代藩诸府所容。”
“襄垣府在蒲州做的那些事,和大宗那边也不无关联,早在你们抵达大同之前,大宗就遣人来蒲州,警告父王不得多言。”
“还让人就近监视我们父子。”
“何永昌?”
朱聿键接话道。
朱廷理点了点头,确认了对方的猜测。
“东西你们也拿到了,明日就返京吧。”
朱廷理说完自己的苦衷,起身对朱聿键又叮嘱了一句。
后者想了想,出声阻拦道:“廷理叔父……”
将方才那封书信从怀里取出来,在朱廷理疑惑的目光中递了过去:“请叔父为小侄解惑。”
接过书信,认真看完后,朱廷理抬头看向朱聿键道:“看来京里果然是遣厂卫来蒲州了。”
接着,他的话锋一转:“信里说,你们一进蒲州就被人盯上了,无非就是那几家。”
“或许还有大宗那边的人。”
“那几家是哪几家?”
朱聿键有些疑惑。
“韩家、杨家、张家、王家、孟家那几家呗。”
朱廷理回答的倒很是随意。
“他们为什么要盯上我们?”
听到朱聿键的问题,朱廷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厂卫既然己经来了蒲州,那他们的事就交给朝廷去处置吧,你们也莫要再打问了。”
“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朱廷理径首离开了房间。
看着对方远去的方向,朱聿键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
与此同时,蒲州城内一处略显破旧的民宅内。
离京半年的杨寰,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对一名普通百姓打扮的校尉问道:“信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卑职让一名当地人,把信送给了王宏业那老货。”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把信给唐世孙或是周世子的。”
“嗯。”
“让他们早点儿滚蛋。”
“他们这一来,让那几家都小心
了不少,耽误我们的差事。”
“指挥,咱们什么时候能回京?”
“这罪证咱们也搜集的差不多了,虽然不是什么重罪,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杨寰冷笑道:“本指挥在这鬼地方窝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能办一个惊天大案,岂不是白来了?”
“那些罪名,是扳不倒他们的,至少也得是谋叛、通虏这样的罪名,才对的起咱爷儿们吃的这些苦,受的这些罪。”
“张、韩、王、杨几家本就常年参与对草原的走私,只要咱们将查到的那些罪证,往厂公那里一交,难道还扳不倒他们?”
校尉有些不解的对杨寰问道。
杨寰将粗瓷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随意抹了把嘴,恨声道:“你说得这几家,同气连枝。”
“除了王家没出过内阁首辅,另外三家都曾出过首辅大臣。”
“杨家更是一门十一进士,杨博、杨俊民父子更是先后历任吏部尚书、内阁首辅、兵部侍郎、户部尚书。”
“地方上多少边将、官员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
“朝中山西籍的官员,谁没受过这几家的恩惠?”
“这样的世家豪族,岂是区区走私的罪名可以撼动的?”
“行了,让手下的人继续把这几家给本官盯紧了,等抓到他们通虏的罪证,咱们就算是大功告成。”
“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不要总想着你那个京里的相好儿。”
“误了厂公的大事,本官剥了你的皮!”
“得嘞,指挥放心就是。”
校尉应声而去。
而就在他们说这些话的同时,京里的魏忠贤也终于接到了杨寰最新送到的密报。
看过之后,魏忠贤冷声道:“当真是盘根错节呀。”
“云鹤,去调当初杨博任吏部尚书时的旧档。”
“咱家要看看,这姓杨的究竟提拔了多少他们的乡党。”
“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