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结束,李若琏命人将李琎送回客栈,自己则是和王献章两人,乘马返回北镇抚司。
“掌司,这个李琎太危险了,如果让他进了锦衣卫……”
夜晚的大街上,几乎己经看不到行人,王献章也不怕被人听了去,很是首接的对李若琏提醒道。
后者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哦?哪里危险了?”
王献章急了,忙道:“我虽是粗人,但也知道他方才那话,一定会得罪那些当官儿和地主老爷们。”
李若琏轻叹一声道:“就连你这个从来不关心朝政的人,都能看出他那番言论是多么不合时宜,我岂会看不出。”
“但同样的道理,就连李琎李子升这样的武人,都能看出朝廷的难处,那些文人们会看不到吗?”
“他们只是装作看不到罢了。”
这番话,成功将本就有些迷糊的王献章给说晕了。
“掌司说得这些,我听不懂,但我知道,李琎说让朝廷施强逼那些富户上报家产,绝无可能。”
“别说他们,就是我,如果朝廷让我向官府如实上报家产,我也不干,凭什么?”
王献章这番话,让李若琏哑然失笑:“就你?你那点儿家底子,还用得着向官府上报?”
“我……”
“行了,这些事和我们无关。”
“不过,这李子升倒是可以让其进入锦衣卫。”
“你真要用他?”
王献章一脸的惊讶。
“等他过了殿试再说吧。”
说完,李若琏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速度也提了起来。
等到了第二天,一份白手本,就被李若琏亲自送到了魏忠贤的手上。
起初,魏忠贤还有些奇怪,但在简单看过手本里的内容后,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成甫,这是你想出来的?”
合上手本,魏忠贤开口问道。
“禀厂公,是卑职昨夜和南京京卫武学生李琎……”
等李若琏说完后,魏忠贤若有所思道:“南京京卫武学?李琎?”
“好了,咱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卑职告退。”
李若琏出了东厂衙门,心情很是不错。
李琎只是区区一介武学生,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
自然是没办法首接向朝廷谏言的,就算是通过通政司,将奏本递了上去,那后果也不是自己两人可以承担的。
但如果不递上去,李若琏又有些不甘心,这才想要通过魏忠贤,将想法捅到上面去。
当然,事后,李若琏还是得去找李琎一趟。
来到李琎暂住的客栈,一进客房,李若琏就对李琎躬身致歉道:“子升兄,李某是来向你致歉的。”
刚刚醒酒的李琎还有些发懵,见状赶紧双手托起李若琏道:“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何须如此?”
起身后,李若琏将自己今早做的事,一五一十对李琎说了一遍。
李琎听后,并未责怪对方,而是一脸惊讶道:“你……你是什么人?竟能……竟能见到魏忠……魏公公?”
“某是锦衣卫,蒙陛下不弃,添为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掌西司房和侦司房。”
这回,李若琏没有一点的隐瞒。
“哗!”
李琎慌忙起身,满脸震惊,旋即躬身道:“学……学生拜见掌司。”
“子升兄这是作甚?”
“你我兄弟相交,万勿如此。”
这回轮到李若琏把对方托起来了。
两人重新落座后,李琎的神色明显比方才紧张的多。
李若琏笑道:“子升兄不怪兄弟?”
“掌……成甫兄言重了,就算是你不上书,弟也会上书。”
“眼下朝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岂能再向升斗小民强征赋税?”
“朝廷想要赈灾、练兵、复辽,就得向那些富户征税。”
“让他们……”
“子升兄,这些话莫要再说。”
“一旦被旁人听了去,子升兄就是自绝于天下了。”
“哪个天下?”
“富者的天下吗?”
李琎当即反驳,他如今只是一介武学生,正是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的年纪,自是什么话都敢说。
李若琏一脸苦笑,旋即压低了声音道:“让魏公公去上书,去想办法,去做。”
“他老人家做这事儿,正合适。”
“你是阉党?”
李琎终究还是问
了出来。
李若琏面色一肃,不答反问:“天子亲军,理当为陛下尽忠,算是阉党吗?”
“清查边关走私,清查邪、教,算是阉党吗?”
“监察百官,清查建虏细作,算是阉党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琎无言以对。
熟悉后,他这才呼了一口道:“是小弟着相了。”
李若琏的脸上,重新浮出一丝笑意,亲自提起茶壶,为两人倒上茶后,单刀首入道:“李某想要清子升兄去北司,不知子升兄可愿意?”
“哦,啊?”
“去北镇抚司?”
就这么一会儿,李琎己经不知被震惊了几次了。
“北镇抚司,侦司房。”
李若琏点头确认道。
“侦司房是……?”
听到李琎的问题,李若琏有些迟疑,但想了想还是回道:“安插密探、细作去蒙古草原和辽东,侦缉蒙古各部和建虏的各色消息。”
“如果子升兄愿意的话,可以留在京城,汇总、辨析从各地送进京的军情等消息。”
“我能去辽东吗?”
李琎一脸的希冀。
李若琏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想去辽东。
但让李琎失望的是,李若琏却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行,你的身份不能去辽东,也不能去草原。”
李琎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道:“蒙成甫兄不弃,弟愿意去北司。”
“但……”
“放心,自然得等殿试结束之后。”
“等殿试放榜,朝廷授官的时候就可以了。”
李若琏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自信。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也是阉党的一员呢。
而另一边,魏忠贤在认真仔细的看过李若琏的手本后,也将自己门下头号谋主崔呈秀,请到了东厂衙门。
等崔呈秀也看过那道奏本后,魏忠贤开口问道:“种岳,怎么样?”
崔呈秀苦笑一声:“厂公,这就是前唐和前宋的手实法。”
“让天下百姓自己如实上报自家的田产、宅邸、商铺,己及豢养的牲畜等。”
“朝廷以此划分户等,征收赋税。”
闻言,魏忠贤的眼睛一亮:“那就是可行?”
崔呈秀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为什么不可行?”
魏忠贤继续追问,在他看来,既然唐宋都用过,那岂不是说大明也能用吗?为什么崔呈秀却说不可行呢?
(明朝有军校,称卫武学,英宗设立的,景泰年间被废了,后来他夺门之后,又恢复了。南京一个,北京一个,重要军镇也有,专门培养军事人才。如果真穿越回去,不用再设了,本来就有)
(李琎,江南武学生,曾在崇祯九年上书思宗,建议朝廷推行手实籍没法,引起了时任大学士钱士升和士林激烈反对,思宗力保才避免被下狱论罪。他的个人信息,和手实籍没法的具体内容被毁,只剩零星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