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街,魏府。
魏忠贤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斜对面儿侯府的断壁残垣,面色略显阴沉的,对掌家王朝用吩咐道:“这片地还没发卖出去吗?”
“厂公,这地太大,看得上的人家,忌讳当初死了那么多人,不忌讳的又没有那么多银子。”
王朝用欠身回道。
“让工部遣些工匠,在这里重新起一座宅子。”
他现在看到这片废墟,就会不自觉想到客氏,想到客氏,魏忠贤心里的恨得牙根儿疼。
恨不得将对方坟给扒了,挫骨扬灰。
若不是客氏那个蠢货,当初为了帮助任妃上位,阴谋害的皇后小产,自己今日也不会被皇帝,当着高时明那老货的面儿,狠狠一番敲打。
王朝用看出魏忠贤脸色不好看,遂小声问道:“厂公,建了宅子是发卖出去还是……?”
“让咱家闺女一家住进去。”
说完,魏忠贤便转身进了府门,迎面正好撞上欲要出门的魏良卿。
“叔父。”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魏忠贤板着脸,对魏良卿问道。
后者还想解释两句,但见魏忠贤身后的王朝用轻轻摇头,当即改口道:“侄儿是出门迎接叔父的。”
“行了,滚回去你的院子里去。”
魏忠贤这会儿暴躁得很,呵斥了一句,也不管几人,径首便去了后院。
“王掌家,怎么回事?”
魏良卿有些不解的问道。
“奴也不知,大爷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王朝用也没耽搁,赶紧疾走几步,随魏忠贤来到了后院正堂。
亲自给魏忠贤倒了杯茶,王朝用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份单子,双手递给魏忠贤道:“厂公,这是今日府上收到的银子。”
“都是各家拿出来,捐给朝廷充作粮饷的。”
魏忠贤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旋即冷笑道:“他们倒是识时务。”
“崔部堂上个月捐了西十万两,这些当官儿的可不得掏出点儿来吗?”
王朝用笑着回了一句,接着,也不等魏忠贤再开口,他便又道:“厂公看,府上留下几成?”
“几成?”
“哼!”
“这回不但不能留,咱家还得多掏一些出来。”
“从库发里取三十……西十万,和这些人捐的银子一起送到宫里。”
“西……西十万?”
王朝用一脸的震惊。
“嗯,凑足两百万,给皇爷送去。”
“就当是给皇爷贺……咳咳,就这么办。”
“对了,在京的这些人,谁没有捐银,或是只捐了几两银子的,你都给咱家记下来,回头咱家得让人好好查查他们,看他们是真的没有银子,还是在和咱家玩心眼儿。”
王朝用没接这个话茬儿,而是再次问道:“厂公,当真要捐西十万?”
“去岁八月,皇爷命厂公筹银,府上就己经拿出了三十万了,现在又要拿西十万,这……这……”
“这什么?”
魏忠贤老脸一板,王朝用被吓了一跳,低声道:“若是捐西十万,那厂公从宣府带回来的财货,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银子是好东西,但得有命花,连命都没了,还要那许多银子作甚?”
“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要准备好,咱家亲自送进宫里。”
“是,厂公。”
翌日,长春宫。
朱由校在几名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便起身,对面色明显好了不少的李锦娥道:“朕尚有朝政需要处置,就不多陪你了。”
“妾送陛下。”
待出了长春宫,朱由校并未立即返回西苑,而是对方正化问道:“容妃被皇后安置在哪座宫殿了?”
“回皇爷,容妃娘娘现居启祥宫。”
“启祥宫?”
朱由校眉头微蹙。
那是当初自己皇祖父住过的宫殿,皇后怎么把人安置在那里了?
“去看看。”
“是,皇爷。”
长春宫距离启祥宫很近,只需转个方向即可。
等朱由校一行人来到启祥宫宫门前的时候,德勒格德勒以及一众宫人内侍,己经等在了宫门前。
见朱由校从御辇上下来,众人齐齐施礼道:“妾(奴婢)等参见陛下。”
“都免了。”
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后,朱由校这才看向自己的蒙古妃子。
第一眼,朱
由校也被吓了一跳,自己身高五尺六寸,这女子竟是只比自己矮了一点儿,目测大约在五尺三寸左右。
至于是不是像皇后所说那般好生养,朱由校没看出来,毕竟宫装宽大,看不真切。
上下打量一眼对方,朱由校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德勒格德勒用略显生疏的汉话,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朱由校听的眉头一皱。
“朕今日……”
朱由校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只见魏忠贤正疾步向自己这边而来。
待其走近了,朱由校皱眉问道:“怎么了?”
“皇爷,大喜事。”
魏忠贤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喜色。
“什么喜事?”
“皇爷,朝中诸臣深感如今朝廷国事艰难,便纷纷慷慨解囊,毁家纾难,捐银以助饷,老奴方才算了算,足足有两百万两白银。”
“多少?”
朱由校是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自己那位弟弟后来让这些人捐银,拢共才收到二十万两吧。
且,这二十万两中,还有三千两是周氏掏的。
当然,她实际是掏了五千两,被自己爹扣下两千两的事儿,就不能算进这二十万里面了。
回头看了眼眼神清澈,睫毛忽闪忽闪,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的德勒格德勒,朱由校开口道:“朕尚有朝政需处置,今日就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妾等恭送陛下。”
启祥宫的管事嬷嬷,赶紧小声提醒自家主子,众人再次施礼。
待回到嘉乐殿,朱由校这才有功夫看起那份长长的名单来。
“元辅竟也捐了三千两?”
“袁师西百两……”
“王在晋两千两……”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朱由校总算是发现了一个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