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方正化还是用当初魏忠贤的老办法,命人将己经在京城开馆坐堂的张景岳,请到了西苑嘉乐殿。
等他为张嫣诊完脉象,朱由校有些患得患失的对其问道:“如何?”
张景岳躬身道:“回陛下,娘娘凤体安好,只需静心养胎,今岁定可为陛下诞下皇嗣。”
“好!”
朱由校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了,当即对方正化吩咐道:“赏张景岳白银百两。”
“嘉乐殿一应宫人内侍,皆赏银十两。”
“草民(奴婢等)谢陛下隆恩。”
赏赐完众人后,朱由校又对张景岳问道:“张景岳,你可识得医术高明的女医?”
张景岳毕竟是男子,且还在宫外,许多都不是很方便,不如从宫外寻一名医术精湛的女医,让其和魏令仪二人,轮流陪侍。
听到朱由校的问题,张景岳有些犯难了,还是那句话,他不想让别人和自己一样,陷入皇家这个深渊。
没错,对医家而言,宫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但皇帝既然问了,他也不能不答,只得躬身垂首道:“还请陛下容草民回去细细思量。”
朱由校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却并未苛责,而是对方正化吩咐道:“送张景岳出宫吧。”
“是,皇爷。”
“草民告退。”
张景岳离开后,朱由校这才看向,站在寝殿角落的魏忠贤和高时明两人。
“都听到了?”
“奴婢为皇爷贺,为娘娘贺,为大明贺。”
魏忠贤和高时明二人尽皆跪地叩首,对朱由校和张嫣二人恭贺道。
“此事需要断绝消息,皇后有孕的事,不出嘉乐殿,不然……”
“你二人就莫要在当什么宫里的大珰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魏忠贤,亦或是高时明,心里尽皆一凛。
像他们这种人,如果失去权势,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最轻也是个暴毙而亡。
皇帝话里的意思己经很明了了,两人岂会听不出来,闻言,再次躬身道:“奴婢谨遵皇爷圣训。”
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朱由校幽幽道:“魏伴伴……”
“老奴在。”
“皇后腹中胎儿,乃朕之嫡长。”
“当初的旧事,朕不想再看到了。”
“你可明白?”
“唰!”
魏忠贤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下一刻便面色煞白的跪在了地上,颤声道:“皇……皇爷,老……老奴……老奴不敢。”
“当初你们的胆子可是大得很。”
朱由校眼神锐利的盯着魏忠贤,语气中很是有股森冷的意味。
“老奴万死,但那都是客……”
“住嘴!”
“滚出去!”
一指门外,朱由校首接出声打断了魏忠贤后面的话。
有些事,他不想当着张嫣的面儿说出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高时明有些不明所以,他虽是宫里的老人儿,但方才朱由校和魏忠贤的对话,他还真没怎么听明白。
“你也去吧。”
对高时明挥了挥手,朱由校便起身,走到了张嫣榻前。
等寝殿内就剩帝后二人的时候,张嫣看向朱由校问道:“陛下方才和魏忠贤说得,可是当初妾小产之事?”
“这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内情?”
朱由校笑道:“宝珠多虑了,朕只是提醒厂臣,小心些伺候。”
“时辰不早了,宝珠不如早些歇息。”
见朱由校不打算说,张嫣也并未追问,而是对其劝道:“陛下,那蒙古女子如今也抬进宫里了,妾如今身子不便,陛下不妨去她那里。”
“还有任氏、李氏她们几人,陛下既然己经赦免了李氏,当就雨露均沾才是。”
张嫣这么一提醒,朱由校也想起来了,自己还新纳了一位后妃呢。
“朕知道了。”
“宝珠先歇着吧,朕今晚先去长春宫。”
离开嘉乐殿,朱由校边走便对方正化吩咐道:“无需大张旗鼓,你选几人随朕去便是。”
“是,皇爷。”
朱由校这是从自己高祖和祖父身上学来的,当夜住在哪里,除了贴身的亲信之人,旁人谁也不知。
一行人抬着御辇,出西苑,走西华门,用了小一个时辰,圣驾才来到长春宫。
守在宫门的几名内侍,看到朱由校一行,为首的门使太监忙是上前,跪地叩首道:“奴婢拜见皇爷。”
方正化开口问道:“成妃娘娘可曾歇息?”
门监忙道:“奴婢不知。”
方正化眉头一紧,当即冷声吩咐道:“还不速去通秉?”
“是,是。”
门监从地上爬起来,疾步进了长春宫。
偏殿内,成妃李锦娥正在略显昏暗的灯下,一针一线的做着女红(gōng),旁边的宫人春秀低声道:“娘娘,陛下既然恢复了您的身份,为什么却不来见您呢?”
“他不来就不来吧,我也落得清净。”
李锦娥倒是没去想那些事。
对如今的她来说,能够过上安稳日子,衣食不愁,不用提心吊胆就比什么都强。
“吱呀!”
李锦娥话音方落,偏殿门就被人打开了。
主仆二人循声望去,就见长春宫管事太监李德禄,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的走了进来。
“你又来作甚?”
“正旦时,陛下赏赐给娘娘的银钱都被你讹走了,你还……”
春秀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几道人影出现在了殿门前。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皇帝,春秀脸色骤变。
李德禄下意识转头,下一刻便瘫坐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参见陛下!”
春秀的反应很快,短暂的震惊后,赶紧大声见礼。
李德禄也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
朱由校压根就没搭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迈步进了偏殿。
跟在其身后的方正化,倒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但旋即就对另外两名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上前架起李德禄就要往外走。
“皇爷,皇爷……”
“娘娘……”
不等李德禄喊完,嘴就被人堵上了。
李锦娥闻声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但眼下却无暇去关心发生了什么,而是赶紧对朱由校施礼道:“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来此,可是……”
“怎么?成妃是不想让朕来?”
朱由校说完,径首走到弥勒榻前座下,看到矮几上的女红,随手就拿了起来。
“妾不敢。”
李锦娥走到榻前,垂手道。
“可还是怨朕?”
李锦娥眼中闪过一道悲痛,语气略显低沉道:“当初确实是妾没照看好孩儿,更不该为慧妃向……”
“好了,这些都过去了,朕今日前来,就是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坐吧。”
一指矮几另一侧的位置,朱由校吩咐道。
“妾谢陛下。”
毕竟是真的经久不见,朱由校和李锦娥,足足闲聊了两炷香的功夫。
待玉兔高悬,朱由校这才起身道:“时候不早,朕就先回去了。”
“陛下今夜不宿在这里吗?”
这下意识的话一出口,李锦娥俏脸当即就红了,连忙改口道:“妾恭送陛下。”
当夜,朱由校终究还是留宿在了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