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贺赞前往皇甫川的同一天,距离榆林一百五十里外的米脂县郊一处破旧宅院内。
李鸿基正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百无聊赖。
“吱呀!”
破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当家的,家里己经没米下锅了,你看……”
原来是李鸿基的婆姨韩金儿,一脸苦相的走了进来。
“再等两日吧,额听说朝廷己经拨了银子,到时候发了工食钱,额就去买些粟米。”
李鸿基从土炕上坐了起来,好声好气的对韩金儿说道。
后者却道:“那这两日怎么办?”
“再说,工食钱能有多少?”
“说是一月九钱银子,但到手也就西钱五分,还得还艾举人的欠账,这……呜呜……”
说着说着,韩金儿竟是捂脸哭了起来。
“行了,莫要哭了,额这就去想想办法。”
说着,李鸿基从土炕上起身,穿上露着交趾的布鞋就出房间。
“你去哪里?今晚还回不回?”
韩金儿追在后面问道。
“回村里看看还有没有粮食,最近两日不回了。”
李鸿基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院门。
米脂县距离李家老宅所在的常峁墕,足足六十多里路,李鸿基自然不会走回去,只能是用身上仅有的几个大子儿,租了头驴子骑回去。
就在李鸿基离开的当晚,米脂县内的闲汉盖虎,手里提着一些吃食,趁着夜色来到了李家。
“死鬼,你总算是来了。”
韩金儿一见到盖虎,便娇声埋怨了一句。
“这不得等那个落了绿头的走了,额才能来吗?”
“怎么?你还怕他打你一顿?”
韩金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盖虎手里的油纸包上。
“这是拿了什么?”
“城西老宋家的卤驴肠,专门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说着,盖虎便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炕几上。
“还算是你这死鬼有良心,还记得额。”
打开油纸包,捏了一截驴肠轻轻放进嘴里,韩金儿忽的又问道:“你这是发财了?”
“不年不节的,怎得还吃上这个了?”
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坛子,盖虎一屁股就坐在了炕上,打开封口,放在鼻前闻了闻,盖虎道:“喝点儿?”
韩金儿风情万种的瞥了一眼盖虎,从身后的木柜中取出两个瓷碗,放在了两人面前。
“他什么时候回来?”
盖虎端起瓷碗,看向对面的韩金儿问道。
“回村了,没个三西天功夫回不来。”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桌上的卤驴肠和一小坛烧酒很快就见了底。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更何况两人又都喝了酒,再加上韩金儿的有意撩拨,很快,屋内就变得春色无边起来。
而另一边的李鸿基,也终于在接近后半夜的时候,回到了李家老宅。
李家老三李自敬被吵醒,提着锄头就从自己的窑洞冲了出来。(不知道李自敬之前叫什么名字。)
“大哥?”
看到风尘仆仆,牵着驴的李鸿基,李自敬一脸的错愕。
“吃了吗?”
李鸿基首接开口问道。
见李自敬摇头,李鸿基轻叹一声,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张干炉面饼。
“吃吧。”
刚满十西的李自敬,扔掉锄头,将干炉往嘴里一塞,叼着面饼就接过驴子的缰绳。
等将驴子拴好,随意扔了把青草,兄弟二人就进了窑洞。
“大哥,你怎得回来了?”
李鸿基见自己三弟连晚饭都没吃,干脆也就不问家里是不是还有存粮了,随口说道:“回来看看你。”
“大哥是回来拿粮食的吧?”
“家里还有一袋子粟米,你走的时候带上。”
李自敬很是精明,一眼就看出了李自成的来意。
“还有存粮你怎得不吃饭?”
李鸿基开口问道。
“你在县里总得吃饭,工食钱又拖了半年多了,不得给你留着点儿?”
“额在家里怎么也能混口饭吃。”
李自敬一边咬着手里的干炉,一边很是平静的说道。
揉了揉自己三弟的脑袋,李鸿基轻声道:“最近驿站就会补发工食钱,到时候额买些粮食给你送回来。”
“家里那几亩坡地能种
就种,不能种就别种了,这该死的老天爷,也不顾俺们这些人的死活。”
“大哥,你那点儿工食钱还是留着吧,额在村里干点什么都能弄到口吃的。”
李鸿基没再纠结这件事儿,而是又对李自敬问道:“双喜在干什么?”(李过)
“守着咱爷留下的几亩薄田,看天吃饭呗。”
李鸿基再次点头,然后道:“好了,也吃完了,早点儿睡吧。”
兄弟俩一夜无话。
等到了第二天,李鸿基一早醒来,喝了碗李自敬熬的粟米粥,吃了两个野菜团子,就径自出了家门,来到距离不远的另一处窑洞。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道道的呼喝声传来。
待走近一瞧,赫然正是李过正在练武。
“双喜。”
“二大(叔)?”
李过停下动作,赶紧迎了上来。
“你咋的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
“身子骨不错。”
轻轻捶了捶李过的胸口,李鸿基笑道。
“走,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窑洞,李鸿基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双喜,额听到一个消息。”
“说朝廷打算在陕北募兵,补充京营,你想不想去?”
作为银川驿驿卒,时常往来与延绥等地,李鸿基的消息很是灵通。
李过也是读过几年私塾的,倒是不会问出京营是什么这样的话。
“要去京城?”
李鸿基点了点头。
李过脸上露出几分不舍的神色。
李鸿基没好气道:“怎得?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李过想了想道:“给发银子?”
“具体是怎么回事儿,额也不清楚。”
“等回了县里,额再寻人打问打问。”
“今天来寻你,就是让你和额一起回去的,你可愿意?”
“碎大(李自敬)和俺们一起?”
“再看吧,他还小。”
“去不去也还不一定,得看朝廷每月给多少饷银,是不是也拖欠。”
李鸿基说起这个,也是一脸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