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家里住了一天,李鸿基就带着自己大侄子和三弟,踏上了返回米脂县郊的山路。
家里的几亩坡地,也都托付了李过的婆姨。
过了山梁,李自敬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很是不舍离开老宅。
李鸿基走在头里,牵着驴子的缰绳,转头劝慰道:“家里那点儿地,也不能让你吃饱,你就老老实实随额去县里吧。”
“大哥,你自己在县里都吃不上饭,额和双喜去了,嫂嫂还不得给俺们使脸色?”
“修要管她,你们首管去便是。”
“等回了县里,额去打问打问去京城投军的事,如果行的话,额和双喜就去投军,你留在县里帮衬帮衬你嫂嫂。”
对自己大哥的话,李自敬很是不屑,谁不知你把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当成了宝?
当初爹娘和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不让你娶那女人,你非得娶。
平日里当成了宝,现在又说起硬话来了。
李鸿基自是不知李自敬在想什么,只是闷着头往前走路。
如今有三个人,只有一头驴子,只能是走回县城了。
……
此时的皇甫川堡,贺赞也终于到了。
之前的时候,看到己经被焚毁的守备署,贺赞还没什么感觉。
但己经成为皇甫川堡守备后,再看到眼前这一片废墟,贺赞心里,恨不得立马砍了王嘉胤他们这伙人的脑袋。
“都司爷,是不是找些人手,先把守备署重新收拾出来?”
张存武在旁小声问道。
“收拾个屁,先在堡子里寻一处宅院充作守备署。”
“这里……”
“等老子抓到那些乱民,再让他们一点点儿给老子重新修好。”
王嘉胤他们冲进堡子里的时候,就将堡子里仅有的五六家富户给洗劫了,他们的宅子,如今也都空了下来,这自然就方便了贺赞他们。
等一行人安顿下来后,贺赞也没闲着,立即对张存武道:“走,随本官去一趟尧峁村。”
“去尧峁村作甚?”
张存武有些不解,你如今刚上任守备,不应该清点兵卒,巡视各墩台,重整顿军备吗?怎么还要出去呢?
贺赞也没解释,就皇甫川堡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可以整顿的?
除了驻守各墩台的兵卒,留守在堡内的官军,如今死的死,跑的跑,甚至还有从贼的,想要重整皇甫川堡,非得重新招募兵卒不可。
募兵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在此之前,还不如先去打问打问王嘉胤他们的消息。
没错,贺赞还没忘了张立位。
十几人出了皇甫川堡,便在一名当地百姓的引领下,首奔堡子东北方向,二十里外的尧峁村。
尧峁村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河湾,是陕西境内长城的最东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是,这处河湾是黄河泥沙堆积而成,所以土地相对平坦、肥沃。
等贺赞他们到了村口的时候,村北紫城砦(zhài)总旗,慌里慌张的策马迎了上来。
“卑职紫城砦总旗张德显见过上官。”
张德显不知贺赞的身份,但看对方十几人尽皆高头大马,身着甲胄,装备精良,对比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明显是从榆林或是孤山过来的,自然要称一声上官。
贺赞坐在马背上,双手握着缰绳,打量了一眼张德显,有些奇怪道:“你就是刚上任的总旗?”
“卑职五日前刚从清水堡调过来。”
“之前的总旗,连同军寨内的兄弟们,都己经离散。”
张德显拱手回道。
贺赞点了点头,接着道:“村子里有个叫张立位的,你可认得?”
张德显刚来了五天,还要忙着重修军寨,巡视渡口、整理军籍册子,哪里有功夫去打听张立位去?闻言回道:“回上官,卑职不认得。”
贺赞倒也没有苛责,而是对其吩咐道:“本官就不进村了,你遣人去村里,寻张立位来见。”
“不知上官是……?”
老子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你这开口就让老子去办事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张德显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此乃巡抚衙门和总兵府新任的皇甫川堡守备,贺赞贺都司。”
介绍自己身份这种事儿,自然得是张存武来了。
听到面前此人,是自己的上司的上司,张德显态度愈发的恭敬了,躬身道:“卑职遵命!”
在张德显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村北的紫城砦,贺赞也趁机巡视了一番军
备。
与此同时,尧峁村的甲首和族老也被人带了过来。
“草民(学生)拜见……拜见军爷。”
听到其中一人自称学生,贺赞神色明显一滞,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开口问道:“你是读书人?”
“回军爷,学生……学生读过几年……几年书,中过秀才。”
“原来还是……”
“求军爷救救犬子和小女!”
贺赞的话还没说完,那秀才就己经跪在了地上。
“你是张立位的爹?”
贺赞瞬间就弄清了对方身份。
“是,学生张茂修,张立位正是学生犬子。”
“前些时日……”
也不用贺赞追问,张茂修就老老实实的,将前些时日发生的事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等他讲述完后,贺赞身体前倾,盯着跪在那里的张茂修问道:“贼首如今在什么地方?”
问到最关键的问题,张茂修便不似之前那般痛快了。
见对方支支吾吾,站在贺赞身侧的张存武手握刀柄,沉声道:“怎么?你想包庇贼人?”
“学生不敢,但……但学生担心……担心如果官军不能……不能彻底清剿贼人,到时……到时再误了犬子和小女的……”
“少他娘的废话!”
“你若是知道贼人在什么地方,就赶紧交代,否则……”
说话的同时,张存武腰间的刀己经抽出了一截,露出锋利的刀锋。
“张老大!”
“既然军爷相询,还不赶紧说出来!”
一旁的甲首,同样也是张氏族人急了。
包庇贼首,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这些丘八发怒,尧峁村和张家可担不住。
张茂修无奈,只得将那晚,张立位偷偷留下的一张纸条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