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苑,嘉乐殿。
兵部尚书朱光祚,正在向朱由校禀奏对新科武进士们的安排。
“陛下,臣和兵部诸位同僚,以及英国公商议后一致认为,这一科的武进士,一甲头三名除己经在锦衣卫任职的李若琏外,都应留在京城,授都指挥佥事衔儿,充入京营,任各营千总。”
“二甲可授予卫镇抚衔儿,实授把总、操守。”
“三甲授试百户,留京候缺。”
朱由校听后,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对朱光祚问道:“京卫武学如今如何了?”
“京卫武学?”
朱光祚神色一滞,旋即躬身道:“回陛下,如今的京卫武学,己经大不如前,大量勋戚之家的子弟,都只在武学挂名,武学教授和训导难以管教。”
“另外……另外……”
“只重文课,武课形同虚设是吗?”
朱由校替朱光祚回答了。
“陛下圣明。”
朱光祚也只能这么说了。
朱由校想了想道:“既然京卫武学己经形同虚设,那便让三甲武进士去京卫武学。”
“兵部可从边军中寻一些老卒,教导这些三甲的武进士们一些实用之术。”
“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
“大部分的武进士,都未有过亲历战阵的经历,将来如何为朕领兵?”
闻言,朱光祚眉头一紧,试探性道:“陛下,这些武进士,如今尽皆天子门生,让他们去武学接受边军老卒们的教导,会不会有人认为是尊卑颠倒?”
“臣担心,可能会引起新科进士们的抵触。”
“再者,此举……此举恐是有违祖制。”
朱由校反问道:“英庙当初设立京卫武学是否合祖制呢?”
这下子,朱光祚不说话了。
确实,大明立国那会儿可没京卫武学这东西,英宗皇帝不也该设的就设了吗?
“各家勋贵子弟、应袭舍人、京卫幼官,都督以下武官子弟,十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者,尽数入京卫武学。”
“不是因为教授官职太小管不了吗?”
“那就兵部右侍郎兼理京卫武学事,朕再遣厂臣亲任京卫武学内臣提督。”
“朕倒是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能不能管的住。”
朝中这些勋贵子弟,武官子弟,一向骄横,让一个从九品的教授去管教他们,着实是难以压服。
但如果是正三品的兵部右侍郎兼理,魏忠贤任提督,那效果就绝对不一样了。
不等朱光祚开口,朱由校便又道:“当初宪庙不是提出,让戎政大臣每三月巡视武学,实地考核他们的课业吗?”
“朕以为,这项祖制倒是可以恢复。”
“对那些在武学里浑水摸鱼之辈,尽数开革。”
眼神看着神色纠结的朱光祚,朱由校意有所指道:“兵部袭替考核的弊病不少,本兵当好生查一查才是。”
朱由校这话一出,朱光祚顿时就明白了。
皇帝这是连招儿,先是让舍人、幼官和武勋子弟去京卫武学学习,你们可以不去,去了也可以不学,皇帝和朝廷也不会强迫你们。
但将来袭职、袭爵的时候,兵部考核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了,以往塞点儿银子,走走门路就能合格,现在可就难说了。
且,袭考是定制,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两百多年都是这么施行下来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你三次考核不通过,以至于不能袭爵,那是因为你本事不够,本事不够也怨不得朝廷,因为朝廷早就开设了武学,让你们去学习、操练。
一次不过,朝廷可以给你个机会,两次不过,朝廷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第三次如果再通不过,那对不住,您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换人来考。
你想闹事儿?
但问题是朝廷没亏待你们家,该给你们家的爵位和职位还是你们家的,但是不是你儿子那就难说了,大明立国快三百年了,谁家不是旁系一大堆?
其实,这也不是朱由校自己想的,这是他祖宗宪宗皇帝用过的招儿。
朱光祚在朱由校说完后,认真的想了想道:“臣遵旨。”
“回去后,臣就逐一落实。”
朱由校微微颔首,继续道:“原本的京卫武学如果不堪用的话,那兵部就寻个宽敞的地方,新建学舍和校场。”
“朕可以从内帑拨付两万两帑银。”
“日常花用,朕也可以从内
帑补贴一部分。”
朱光祚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当即快速应道:“臣谢陛下。”
待出了宫城,朱光祚快步返回兵部衙门。
“去将左右侍郎、各司郎中全都请到大堂。”
还没进仪门,朱光祚就对迎上来的门子吩咐了一句。
稍顷,兵部左侍郎李春烨、右侍郎田吉,以及武选司、职方司、车驾司、武库司的西位郎中便先后来到了兵部正堂。
“下官等拜见部堂!”
几人见朱光祚从后堂走出来,尽皆躬身见礼。
“诸位同僚都坐吧。”
朱光祚压了压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待几人都坐下后,左侍郎李春烨率先开口道:“部堂,可是宫里对首科武进士们有了安排?”
右侍郎田吉有些愁闷道:“毕竟是第一科,以往也没有任何的先例,宫里是怎么说的?”
朱光祚等仆役将热茶端上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后,这才开口道:“你我拟定的章程,宫里看过了。”
“一甲和二甲可以就按章程施行。”
“但这三甲同进士……”
“宫里的意思是,让他们全都去京卫武学。”
“京卫武学?”
堂内几人尽皆皱起了眉头。
京卫武学的现状,他们身为兵部官员,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李春烨皱眉道:“宫里可是有意整顿武学?”
朱光祚点头:“不错。”
视线落在田吉的身上,朱光祚接着道:“陛下有意命右侍兼管京卫武学,魏公公任提督内臣。”
这回,几人面色愈发的惊讶了。
“如此一来,原本只是从九品的衙门,一下子就……就成了三品了?比国子监品级都高?”
李春烨若有所思道。
朱光祚轻轻摇头:“只是兼管,不能这么说。”
“对,对,只是兼管。”
李春烨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有问题,赶紧改口。
一旁的田吉张了张嘴,但还是没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倒是朱光祚猜出了他的心思,开口宽慰道:“右侍,你也不用担心,左右有魏公公在呢。”
目光从田吉身上移开,朱光祚又道:“除了新科武进士要去京卫武学,向老卒学习军伍实务之外,各家勋贵子弟、幼官、舍人,也要全都去学习……”
朱光祚将朱由校的意思,一五一十的转达给了在场的几人,然后目光落在武选司郎中莫在声身上。
“莫郎中,陛下的意思,武选司的袭考要严格一些。”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以了,官场上没有一个笨蛋,尤其是能升到兵部武选司这种要职的人,更不可能是蠢货。
莫在声瞬间就明白了朱光祚,或者说是宫里的意思。
心里虽是舍不得每年那么多银子,但面上,莫在声还是起身应道:“下官记下了,袭考之时,定会严格按照朝廷章程办。”
“嗯。”
朱光祚点了点头:“宫里的意思,本官也己经向诸位传达了。”
“诸同僚各自去忙吧。”
(不得不说,明宪宗旁的不提,收拾这些当官儿的,他是比谁都有心得,甚至比他孙子嘉靖都有招儿。大臣们怪他不上朝,那这位爷就天天上朝,频率首追朱元璋,别管是刮风下雨,天冷天热,雷打不通的每天临朝,还要求大臣们必须也上朝,命御史、鸿胪寺、锦衣卫守门签到,谁失朝,就罚谁的俸禄。主打一个,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舒坦了。但他住的近呀,从乾清宫到奉天门才几步路?关键是他上朝不说话、不议事,露个面儿就走,就是看谁没来。那些大臣被他折磨的欲仙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