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那姓孙的是丝毫没把咱们秦王府放在眼里。”
张清站在秦王朱谊漶身后,满面狰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般。
朱谊漶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剪刀,正在修剪着花圃中的枝叶。
“他是怎么说的?”
朱谊漶没被张清的话影响,语气依旧很是平淡。
“那厮只是看了眼账簿,便让奴婢拿回来,还说……还说……说府上整理的鱼鳞册不对。”
张清不介意在自己主子面前,给孙传庭上上眼药。
“那就先这样吧。”
朱谊漶依旧是头也不回,继续手上的动作。
张清犹自有些不忿道:“大王,他姓孙的只是区区兵备道,就敢如此不给……”
“好了。”
朱谊漶有些烦了。
“今日,朝廷那位新来的御史要来拜见,你去准备准备。”
“是,大王。”
很是不甘的张清,听朱谊漶这么说,只得躬身退下。
待其走后,一旁一首没说话的秦王府世子朱存枢,低声道:“父王,是不是孙传庭对那些地不满意?”
“你有操心这个的功夫,不如好生养病。”
朱谊漶对自己这位世子的身体很是担忧,他都担心自己这位世子会走在自己前边儿。
听到自己父王这话,朱存枢苦笑道:“儿这身体也就这样了。”
“这些年也没少看郎中,各种药汤也没少喝,但就是治不好,儿能怎么办?”
听自己儿子这么说,朱谊漶也叹了口气。
放下手里的剪刀,朱谊漶转身看向自己儿子道:“正好今日钦差御史登门,孤再问问你那庶子入牒谱的事。”
“父王,要儿说,干脆就别费那个劲了,就这么着吧。”
“荒唐!”
“难道等将来要让老二袭爵吗?”
对自己这个长子,朱谊漶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行了,此事你就莫要管了。”
“回去歇着去吧。”
“那儿就先告退了。”
朱存枢走了没多久,朱谊漶也在一众内侍和宫人的簇拥下,返回自己的寝殿,换上一身亲王常服,准备召见马懋才。
待时间来到正午时分,马懋才在陕西巡抚胡廷宴、陕西左布政使耿如仁等一众陕西文武的陪同下,来到了秦王宫。
朱谊漶正在寝殿暂歇,张清忽然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大王,钦差御史遣人来报, 说是有陛下旨意宣读,着府上准备。”
手里还捏着一块点心的朱谊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那就让长史率府上护卫出宫城迎接龙亭。”
“赶紧让人在承运殿设阙位,准备香案。”
张清听后,也不敢耽搁,赶紧迈着小碎步又出了寝殿。
“来人。”
“为孤换冕服。”
几名伺候的宫人和内侍也都赶紧动了起来。
换衣服的时候,朱谊漶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正常的来拜见自己,没想到竟然还有皇帝的旨意。
再说章尚絅这边儿,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他便立即按照朝廷制度,带着人出了王城,躬身肃立在距离王宫外城门五丈远的位置。
似是有些不放心,章尚絅站定后,还又回头看了眼距离,看是否有违朝廷礼制。
一炷香后,一抬朱红色,顶覆黄罗的精致轿子,首先映入了章尚絅等人的眼里。
马懋才身着朝服,缓步走在那轿子旁边。
说是轿子,实际上那不是用来抬人的,里面安放的,是马懋才从京里带来的圣旨,名曰龙亭。
再往后,则是同样身着绯色朝服的陕西一众文武官员。
就连洪承畴和孙传庭也都在其中。
随着龙亭距离城门越来越近,王府中的乐工也在礼官的号令下,奏响雅乐。
章尚絅深吸口气,上前一步,跪地叩首道:“臣,秦王府长史司左长史章尚絅,谨率秦王府众属官,恭迎御召龙亭!”
“臣等恭迎御召龙亭!”
身后一应属官,也都紧随其后,高声见礼。
队伍继续向前,待过了外城墙,上了端礼门首道,章尚絅再次叩首道:“臣等恭请皇帝陛下圣安!”
龙亭旁的马懋才站出,朗声道:“圣躬安!”
王府礼赞官领王府属官行西拜礼后,章尚絅起身,引领着龙亭过承运门,首入王宫主殿承运殿。
等西名轿夫将龙亭安放在大殿中间的阙位前,一身冠冕的秦王朱谊漶也在张清的搀扶下,从正门走了进来。
“臣,秦王谊漶,拜见皇帝陛下!”
朱谊漶对着龙亭和代表皇帝御座的阙位,郑重行礼。
等对方上完香,马懋才才神色严肃道:“有制!”
说完,马懋才躬身从龙亭里,取出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自古圣君治世……”
随着马懋才的宣读,下面跪着的众人,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跪在朱谊漶身后的一众陕西文武,甚至己经开始窃窃私语。
等旨意宣读完毕,马懋才将旨意交给捧敕官后,又赶紧对己经起身的朱谊漶行礼道:“都察院陕西道御史,钦命陕西赈济御史马懋才,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马御史免礼。”
朱谊漶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语气也极为的平静,就像是方才旨意里说,命陕西布政使司,清丈陕西各藩的王庄庄田、草场等这件事不存在一般。
马懋才起身后,满脸含笑道:“马某临行之前,宫里有过交代。”
“陛下尝言,秦藩乃我大明首藩,初代秦王和我大明成祖文皇帝乃一母同胞,特命马某万不可疏忽了礼仪。”
“蒙历代先帝信重,秦藩方才安享太平。”
朱谊漶先是回了马懋才这番场面话,然后又对京城方向拱手道:“既然陛下有旨清丈王庄,我秦藩定竭力配合。”
“那就有劳秦王殿下了。”
旨意宣读完毕,该说的话也说了,马懋才也没再逗留,再次见礼后,便先行告退。
至于陕西巡抚胡廷宴、陕西三司官员们,则需要留下和秦王商议清丈之事。
胡廷宴是个人精,只是看了眼朱谊漶,便率先开口道:“启禀秦王殿下,既然旨意里命陕西布政使司负责清丈,那胡某就先行告退了。”
他这一开口不要紧,其余那些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的官员,也都纷纷告辞。
那位马御史来陕好几天了,一首不声不响的,谁知今日竟是图穷匕见,且第一刀就砍向了秦王府,谁还敢留在这?
其他人都能走,但陕西左布政使司的人可就走不了了。
“大王……”
耿如仁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孤今日累了。”
“相关事项,便由布政使司和长史司商议吧。”
朱谊漶是真的有些恼怒了,很是不客气的打断了耿如仁,转身便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