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乐殿。
“都办妥了?”
方正化寻了一处稍显僻静的地方,低声对刚从宫外回来的朱紫贵问道。
“回公公,都办妥了。”
朱紫贵微微欠身,神色很是恭敬。
“那就盯着点儿,随时回报。”
“是,公公。”
看着朱紫贵离开的背影,方正化正想寻个地方歇歇,但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拍自己大腿,又赶紧往寝殿方向疾步而去。
同一天夜里,魏忠贤的府邸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正在大发雷霆。
“混账东西!”
“看样子,你们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是没少捞银子呀!啊?”
原河东巡盐御史李灿然,原两淮巡盐御史许其孝两人,听到魏忠贤这么说,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后者诚惶诚恐道:“厂公,下官冤枉,下官虽是巡盐御史,但都转运司是有转运使的。”
许其孝意思很简单,我是巡盐御史没错,但我只是七品,转运使是从三品,就算是有私盐流出,那主要责任也在他那里。
但魏忠贤那是什么人,没事儿的时候他都能给你找点儿事,更何况是现在。
“哦?你的意思是,两淮的私盐都是从沈侍卿手里流出去的?”
“下官……下官并无此意。”
“厂公容秉,扬州等地盘踞大量盐商、士绅、官员家人,他们这些人从盐运司凭盐引支盐时,往往都会多支取许多,这多出来……”
“行了,你说的这些,咱家都知道,说点咱家不知道的。”
魏忠贤没功夫也没耐心去听许其孝说这些。
“下官……下官……”
“厂公,您就别为难许御史了。”
一旁的崔呈秀终于说话了。
魏忠贤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谋主,眼神很是不善。
“厂公,关于两淮私盐的事,容门下稍后详禀。”
崔呈秀先安抚住想要吃人的魏忠贤,又对李灿然和许其孝二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闻言,尽皆看向了魏忠贤。
魏忠贤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烦躁的挥了挥手。
“下官等告退。”
等两人走后,魏忠贤这才道:“种岳,说吧,咱家听着。”
崔呈秀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厂公,方才那许其孝说的也有道理。”
“两淮也好、两浙也罢,亦或是长芦、河东,那些盐商、勋贵、宗室、士绅、官员,甚至是宫里的诸多内臣,都在这些盐场赚银子。”
“这么多人,岂是一介巡盐御史就可以管的了的?”
“唉!”
“你们说的这些,咱家也都清楚,但皇爷今日因为此事把……大发雷霆,咱家能有什么办法?”
魏忠贤此话一出,花厅内顿时陷入了沉寂。
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崔呈秀才又道:“现在着实不是革新盐法的良机。”
“不如还是先命各地巡盐御史严查私盐吧。”
崔呈秀也知道,就算是给巡盐御史下了严令,也无济于事,但至少等皇帝下次再问的时候,能有个说辞。
似是想到了什么,崔呈秀忽然话锋一转道:“厂公可曾听闻山东那边的消息?”
魏忠贤眉头微蹙:“山东又怎么了?”
“信王的那位舅舅,如今就在山东,还在安东卫附近,圈占了大量沿海滩涂,用以开设盐场。”
魏忠贤听是这件事儿,当下点头道:“那是皇爷的意思。”
“信王卖出去的盐,所获收益有八成是要送进宫里的。”
崔呈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道:“这还没开始产出呢。”
“这要是将来信王府的盐开始卖了,那这朝堂上可就热闹了。”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道:“那不是正好吗?也绝了某些人想要立皇太弟的心思。”
“那咱们……?”
崔呈秀试探性问了一句。
魏忠贤眉毛一竖道:“方才咱家说了,这件事是皇爷的意思,我们莫要坏了皇爷大事,不然……”
崔呈秀之所以这么问,实际上是想看看魏忠贤是不是拎得清,听他这么说,崔呈秀也算是放心了。
两人就私盐的事儿又商量了小半个时辰,崔呈秀这才告辞离开。
而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大明朝新任左都御史傅宗龙,一早就在老杨和刘泽两人的陪下,来到了都察院衙门。
左副都御史许宗礼为首,十三位掌
道御史,尽皆在仪门前等着迎接傅宗龙。
至于其他御史,则留在院内等待庭参。
等一身正二品公服的傅宗龙迈步走近,一众人等尽皆躬身见礼:“下官的拜见总宪!”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左右两边,大理寺和刑部的注意。
刑部二堂内,刑部尚书薛贞端着茶,听着书吏的禀报,一旁的左侍郎陈九畴笑道:“部堂今日不去拜访?”(此陈九畴非彼陈九畴,同名)
薛贞放下手里的茶盏道:“道不同,且看看吧。”
“他傅仲纶今年才……”
“三十七。”
陈九畴提醒道。
“对,今年才三十七。”
“三十七岁的正二品左都御史,呵,世所罕见呐。”
“当初的张太岳世称神通,入阁的时候都己经西十二了,他姓傅的……”
薛贞话里话外,都对傅宗龙很是看不上。
没办法,能爬到部堂级官员的,谁不是宦海浮沉数十载,能入阁的更是凤毛麟角,你傅宗龙何德何能,不到西十岁就爬到这个位置。
薛贞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陈九畴自是知道自家上官的心思,幽幽道:“您和他都是二品,您不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就看大理寺那边儿了。”
大理寺卿张九德现在最难受。
一方面,大理寺、都察院、刑部同属三法司,三家衙门还紧挨着,按惯例,他这位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得主动去拜访正二品的傅宗龙。
更不要说,他身上还兼着右都御史的官衔。
另一方面,他是真不想去捧傅宗龙的臭脚。
在他,以及绝大部分人看来,傅宗龙就是一介幸臣,没经过廷推,没谁举荐,首接就被皇帝从云南提拔了上来。
和这样的人走得近了,绝对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就算是自己再不愿意,也得走一遭隔壁了。
他这边出门的功夫,傅宗龙那里,在和一众都察院的大大小小们简单见礼后,便在许宗礼的亲自引领下,离开了正堂,来到二堂东耳房。
“总宪,这里就是您的公廨了,您看可还有什么要置办的?”
“有劳许副宪了,这样就挺好。”
“那下官稍后便让人将近半年,各道御史、巡按的公文送过来。”
“那就有劳许副宪了。”
等许宗礼走后,傅宗龙唤过老杨和刘泽,对二人吩咐道:“老杨,你去一趟刑部,先把娄家那个孩子寻到。”
“刘泽,你走一趟东城,去寻娄可教那个外室,尽快将账簿取来。”
“定要小心些,莫要被人察觉。”
“是,老爷。”
傅宗龙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引燃自己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