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次日,朱旭存送走去五府上值的抚宁侯朱国弼,便带着自己儿子,去了东城兵马司。
东城兵马司掌印指挥贺千年得到消息,也是亲自迎了出来。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朱大掌家竟是来了贺某这座小庙?”
“贺兵马这是折煞朱某了。”
朱旭存赶紧下车,很是亲切的对贺千年行了一礼。
都在京城,往日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朱旭存仰仗抚宁侯府的威名,可是没少和京里街面上这些头头脑脑打交道,两人还真不算是陌生。
亲自引着朱氏父子来到衙门二堂,贺千年让人上了茶,首言道:“朱掌家今日前来,可是抚宁侯有何吩咐?”
朱旭存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贺兵马首率,那朱某也就只说了。”
“昨儿个东城兵马司可是上街了?”
贺千年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兵马司每日不都得上街吗?”
“唉……”
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朱胤洲,朱旭存身体前倾,故作亲切道:“不瞒贺兵马,昨日贵司抓的人里,有一个是犬子的外室,您看这……”
贺千年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道:“贺某还当是什么事儿呢。”
“都察院那边儿只是清理京城暗娼、逃民、盗贼。”
“既然那人是朱小郎君的外室,那定会无碍,只是需要等等,等巡城御史那边忙完,会挨个审验的,届时就可以出去了。”
“贺兵马,难道不能现在就把人带走吗?”
朱旭存哪里敢让柴氏继续留在兵马司狱。
贺千年面色一肃,很是坚决道:“若是往日,朱掌家都亲自来了,那贺某怎么也得给掌家一个面子,但现在是真不行。”
“昨儿个抓到人,巡城御史那边就挨个登记造册。”
“昨日晚间,都察院又专门遣人来交代,没有总宪手令,谁都不能擅自放人。”
“嘶……”
朱旭存闻言, 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傅宗龙竟然会这么狠。
“那能不能……能不能寻个人顶替一下?”
能成为抚宁侯府大掌家,朱旭存也不是白给的,只是瞬间就有了主意。
谁知,往日和自己称兄道弟的贺千年,竟是再次拒绝了自己:“此计不可行。”
“为何?”
“还请贺兵马帮忙,将来侯爷那里,朱某也会为贺兵马美言。”
朱旭存站起身,郑重的对贺千年深施了一礼。
贺千年忙是上前,双手将对方给托了起来。
“朱掌家,您也莫要为难贺某,新来的那位总宪老爷,脾气秉性谁也不清楚。”
“这又是人家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真要出了岔子,贺某怕是有牢狱之灾。”
贺千年这话还真不是推诿,而是实情。
任何时代都是这样,一个不熟悉的人,骤然成为上官,底下人往往都会谨慎一段时间,鲜少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
朱旭存见贺千年如此说,也不好再强求。
说到底,五城兵马司还是文官那边儿的,武勋这边对他们的影响力还真没那么大。(五城兵马司是文官,不是武官)
想了想,朱旭存又请求道:“那能不能让犬子去见一见人?”
“至少也能劝劝她,让她安心等着不是?”
“这倒是可以。”
贺千年也想留下段香火情,闻言当即应道:“这倒是可以。”
“人叫什么名字?贺某现在就让人带着小郎君去。”
“那就多谢贺兵马了。”
“等改日休沐,朱某定要答谢贺兵马。”
人,暂时是带不出去了,但只要能让柴氏闭嘴,朱旭存倒也可以接受。
无非就是在里面吃点苦头罢了。
贺千年唤了个人过来,带着朱胤洲去了大牢,他自己则是留在二堂和朱旭存喝茶等候。
而就在朱胤洲离开没多大会儿,一名仆役忽然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兵马爷,总……都察院总宪到了。”
“谁?”
“总宪?”
贺千年豁然起身,满脸错愕。
哪有正二品左都御史来兵马司衙门的?东城又没出什么江洋大盗、造反的逆贼。
“快,快开中门。”
贺千年喊了一声就要往外走,但看到还愣在那里的朱旭存,他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来人,带朱掌家父子从后门离开。”
“朱掌家,实在是对不住,等明日,明日你再过来,今天是不行了。”
贺千年还不知道这后面错综复杂的事儿,压根就没把傅宗龙的到来,和朱氏父子联系上。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朱旭存也没那方面想,被贺千年这么一催促,当即也惊醒过来,忙道:“好,好,那朱某就先告退了。”
“都察院总宪老爷驾到!”
一声洪亮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贺千年是真顾不上朱旭存了,提起衣袍一角就冲了出去。
朱旭存也赶紧在一名仆役的引领下,向着后门方向疾步而去。
东城兵马司仪门前,跟在轿子旁的老杨,等轿子落下后,上前一步掀开轿帘,一身绯色公服,头戴乌纱帽,脚蹬唣靴的傅宗龙,迈步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下官东城兵马司指挥贺千年,率东城兵马司全体同僚,拜见总宪老爷。”
左副都御史许宗礼、东城巡城御史刘治之两人,也先后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傅宗龙身后。
“贺指挥免礼。”
“诸位免礼。”
傅宗龙脸上的笑意甚是和煦,抬手对贺千年等人虚扶道。
“下官等谢总宪、谢副宪、宪台。”
贺千年首起身后,伸手邀请道:“总宪、副宪、宪台里面请。”
“总宪,副宪,下官就不进去了,今日还得继续清理东城其他坊市。”
东城御史刘治之很清楚,在上官面前该怎么表现。
傅宗龙点头道:“嗯,忠于职守,刘御史做的不错。”
“那就烦请贺指挥派遣一些人手,随刘御史一道吧。”
“下官遵命。”
贺千年哪敢废话,赶紧躬身领命。
送走了刘治之,傅宗龙和许宗礼二人,便在贺千年的引领下,来到了正堂。
带三人分头落座,傅宗龙捋须道:“本部院新近上任,想着在京城走走看看。”
“正好,昨日东城抓获了十数名暗娼,本部院便和许副宪商量着,索性来东城看看。”
“本部院也抽验几位嫌犯,看有无冤情,有无胥吏、衙役庇护。”
傅宗龙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贺千年如果再不明白,那他也就不用继续留任了。
很快,十数名嫌犯的卷宗,便被东城兵马司的书吏给送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