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私窠子?”
左副都御史许宗礼,听完傅宗龙的话,神色一怔。
他没想到,这位新晋总宪大老爷,上任的第一把火竟然要烧向那些暗娼。
傅宗龙沉声道:“京师乃天子脚下,守善之地,风化所关。”
“然如今内外城坊巷,私窠子潜滋暗长,窝藏奸徒,诱掠良家,盗贼赌匪混迹其间,扰害良民。”
“这些人不属于教坊司,乃私设淫窝,为律法所不容,兼多胥役受赂包庇,屡禁难绝。”
“今本部院决意清理。”
说到这里,傅宗龙稍微顿了顿,看着许宗礼,神色也和善了几分:“此事,还得烦劳立台你,亲自督率五城巡城御史、兵马司,逐坊查勘。”(许宗礼表走立台)
“当然了,如果是教坊司籍,那便一切照旧。”
“但若是私窠暗娼、私开窝主,当全部拿下问罪。”
“至于那些拐带、强迫良家妇女、窝藏逃犯者,更得从重处罚。”
“如果有衙役受私包庇,一同拿下。”
“但也不可滋扰良民,不许妄拿无辜。”
“此事,本部院会亲自核验,告诉各巡城御史不可有丝毫懈怠,若敢渎职,本院决不轻饶。”
傅宗龙这番话没有任何的问题,任谁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许宗礼也看出来了,这位总宪这次是玩儿真的,当下拱手应道:“下官谨遵总宪钧令。”
他这边应下后,拱手退出去,正好遇上了进来的老杨。
“老爷,刘泽己经去了,只要巡城御史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出现,他定会将人引到那妇人家中。”
傅宗龙也担心,这些巡城御史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会把娄可教那外室给漏了,这才让刘泽去盯着点。
点了点头,傅宗龙幽幽道:“现在就唯有等了。”
……
西苑,嘉乐殿。
傅宗龙在都察院的动作,全都被院内坐探一五一十的报了上来。
看完手里西厂探子的访单,朱由校轻笑道:“这傅宗龙还是有些急智的。”
“只是,他这都进京两天了,还不去文渊阁,是不是把自己入阁这件事给忘了?”
……
时间来到下午,各巡城御史都陆陆续续的返回了都察院。
傅宗龙也听许宗礼介绍完了今日的进展。
“总宪,各巡城御史只是今日一天,就搜捕暗娼西十余。”
“窝藏的贼人二十余。”
“现己全部关进兵马司狱,只待审结,再交付有司。”(兵马司的大牢相当于看守所,只是临时羁押。)
傅宗龙点了点头笑道:“立台今日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傅宗龙眉头一挑,继续问道:“可有人说情转圜?”
许宗礼闻言,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拱手道:“顺天府、大兴县、宛平县、兵马司等衙门,确实是有前来说项的。”
“但大多都是下面的小吏。”
“可曾拿人?”
“这……”
许宗礼一脸的难色,想了想才回道:“这些人只是说项,并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和那些暗娼、贼人有勾连。”
傅宗龙颔首道:“嗯,本部院知道了。”
“时辰不早,都回去休息吧。”
“下官告退。”
“没有本部院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私放贼人。”
许宗礼临出门前,傅宗龙又专门叮嘱了一句。
“下官遵命。”
……
是夜,傅宗龙府上。
“老爷,小的是亲眼看着柴氏那妇人,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的。”
刘泽等傅宗龙回来,第一时间就对其禀报道。
“哦?”
“你是怎么把人引过去的?”
“小的……小的……”
“他装成了嫖客,首接向东城御史检举的。”
老杨在旁没好气的替刘泽回了一句。
刘泽那张本就黝黑的老脸,顿时一红。
“行,不错,别管是什么办法,能把人关进大牢就行。”
傅宗龙也不是什么老学究,对他来说,只要自己的目的达成,过程并不怎么重要。
老杨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低声对傅宗龙问道:“老爷,人是被抓了,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且看吧。”
……
“爹,爹,爹。”
抚宁侯府,前院,管家朱旭存正在门房喝着小酒儿,忽然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喊声。
“嚎桑呢?”
“惊扰了侯爷他们,老子扒了你的皮!”
看着满头大汗冲进来的自家儿子,朱旭存板着脸呵斥道。
朱胤洲没理会自己老爹的呵斥,而是看了眼一旁的门子。
门子见状赶紧起身道:“掌家,你们爷俩儿先喝着,我出去转转。”
“嗯。”
朱旭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等门子出去,朱胤洲这才语气急切道:“爹,柴氏那娘儿们被兵马司的人抓了。”
“柴氏?”
“哎呀,就是娄可教那个外室。”
朱胤洲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她?”
“不是让你……”
话说到一半儿,朱旭存就想起了自家儿子的德性,当即怒声道:“混账东西!”
“你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爹,儿死不死的先不说,眼下得赶紧把人捞出来,晚了,我怕那娘儿们在里面胡言乱语。”
朱胤洲是真急了。
朱旭存眼睛微眯,稍一沉吟道:“那账簿,她看过?”
“看过。”
“你的身份,她可知道?”
“嗯……我……知……知道。”
“啪!”
朱旭存一个耳光就扇在了 自己儿子脸上。
“我今日就打死你个狗东西!”
说着,朱旭存开始寻找趁手的家伙。
“爹,爹,我们家可就我一根独苗。”
朱胤洲也知道自己是闯祸了,赶紧求饶。
手里的棍子都举起来的朱旭存,听到自己儿子这话,又很是不甘的放下了,一脸无奈道:“是因何被抓?”
“说她是私窠子,这不是胡沁吗?”
“柴氏怎么可能……”
“私窠子?”
朱旭存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稍稍放下心来。
长出口气,朱旭存神色轻松了不少:“还不算太坏。”
“明日你就拿着为父的帖子,去东城兵马司走一趟,把人带出来。”
朱胤洲支支吾吾道:“爹……这……这恐怕是……恐怕是不行。”
见自己老爹又要抄起棍子,朱胤洲赶紧道:“下午的时候,我就去了一趟东城兵马司,但他们不敢放人。”
“说是……说此次清理暗娼,是新来的左都御史亲自办的。”
“啪!”
朱旭存一拍自己脑门儿,恍然道:“是了,竟是把这事忘了。”
“这新来的左都御史是没事儿干了?”
朱胤洲一脸委屈的附和道:“京里都说那姓傅的,没资历、没靠山, 只敢对那些暗门子下手。”
“行了,明儿个一早,为父亲自去一趟东城兵马司。”
说完,朱旭存很是厌烦的,对朱胤洲挥了挥手:“滚,去让你李叔回来陪老子喝酒。”
“是,是,爹您慢点儿喝。”
有了自己老爹的托底,朱胤洲也不似之前那般慌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