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嘉乐殿。
王体乾亲自将傅宗龙的密题,送了过来。
方正化验看过后,又让朱由校看了眼漆封,这才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
等看完密题的内容,朱由校稍一沉吟道:“遣人去告知傅宗龙,按制上书吧。”
魏忠贤不想惹得勋贵集体敌视,朱由校更不想。
让傅宗龙走正规流程,就是让案子曝光在天下人面前,让满朝文武都看到。
“是,皇爷。”
王体乾躬身领命。
其实,也不用朱由校吩咐,傅宗龙己经写好了另外一份正式的题本,甚至连交六科的副本都誊抄好了。
得知宫里的意思后,正副两份题本,被都察院奉差按了流程递到了通政史司。
当晚,抚宁侯朱国弼就得到了消息。
“咔嚓!”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再次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侯爷息怒。”
书房内,侯府宾客周道醇,低声劝慰道。
“梁溪先生,如今本爵当如何?”
朱国弼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被朱旭存父子的愚蠢给气到了。
周道醇深吸口气,首视朱国弼道:“侯爷,学生说句实话,此事几无转圜余地。”
“煽动兵士哗变,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也必为今上所不容。”
顿了顿,周道醇面色又凝重了几分:“好在,只是哗变,并未 谋逆。”
“最好的结果……”
“或许就如……就如恭顺侯府一般。”
听周道醇如此说,朱国弼一脸绝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半晌后,他又忽的开口道:“在京营培植党羽、亲信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家,既然……”
“侯爷,侯爷……”
周道醇赶紧出声打断了朱国弼的胡言乱语。
“侯爷,现在还得指望三位国公,及在京侯伯们为侯爷美言,万不可得罪了他们。”
“侯爷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拜访三位国公,以及几位能在宫里说上话的勋戚。”
“去求他们?”
朱国弼有些不愿意。
周道醇苦口婆心道:“侯爷,同是武勋一脉,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谁能保证,今日的抚宁侯府,就不会是将来的他们?”
周道醇这番说辞,成功的说服了朱国弼,后者连连点头道:“梁溪先生说得不错。”
“本爵今晚就连夜拜访他们。”
“士林和国子监那边儿,梁溪先生也得知会一声才是。”
朱国弼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宾客出自江南,曾在东林书院读书,故交好友遍布士林。
如果能让士林那些读书人为自己说话的话,或许还有所转机。
不想,周道醇却首接拒绝道:“侯爷糊涂,今上最忌讳的就是文武过从甚密,若是真的有国子监生和士林中人为侯爷说话,那才是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这……”
“也好,就按梁溪先生说的办吧。”
“本爵现在就得出门了。”
说完,朱国弼便站起身,准备挨家挨户去请人美言。
周道醇却是拦住对方道:“侯爷务必先去英国公府。”
“张维贤?”
“成国公老迈,身体不好。”
“定国公那里,学生看宫里己经开始疏远。”
“三位国公,唯有英国公如今圣眷日隆。”
“是了,你说得对,本爵就先去拜访英国公。”
朱国弼答应一声,就快步出了书房。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最迟明日午后,宫里就该有旨意下来了,自己得赶在明日一早之前,就得将各家都走到。
这样,明日早晨,这些人还能进宫一趟。
……
英国公府,英国公张维贤亲自将朱国弼送出了后门。
等回到后院书房,张之极迫不及待的对自己父亲问道:“爹,您明日一早入宫?”
张维贤轻叹一声道:“我等勋贵人家同气连枝,如果不帮着说说好话,其他人那里日后也不好说话。”
张之极皱眉道:“他可是煽动京营哗变的幕后黑手。”
“那娄可教还被其逼死,长子、次子尽皆被杀,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从头到尾,他可没伸手帮过一把,这样的人,值得父亲出面为其求情?”
“以儿的意思,不妨任其自生自灭算了。”
“此事,为父自
有计较,你就莫要操心了。”
“这两日准备准备,你和世泽一起去京卫武学上学去。”
“和世泽一起?”
“我不去!”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和那些小崽子一起上学堂?”
说完,也不等张维贤发怒,张之极便快步离开。
“混账东西!”
……
次日,嘉乐殿。
“朕不见。”
“让他们都回去吧。”
“抚宁侯一案,既然是都察院先查到的,那就让内阁票拟,司礼监用印便是。”
朱由校这次还真不打算下场。
和魏忠贤想的一样,就让文官和武勋们去争论去吧,他这个皇帝只要做好裁决者的身份即可。
方正化闻言,躬身领命道:“奴婢遵旨。”
宫外的张维贤他们,得知皇帝的意思后,干脆也不再请见了,纷纷打道回府。
正如张之极所说,朱国弼是咎由自取。
而且,后来的所作所为,还寒了那些依附他们这些勋贵的将校之心。
既然皇帝不见,那就去毬,谁管你去死。
文渊阁,首辅黄立极的值房内,几位阁臣济济一堂。
“诸位都说说吧,此次都察院弹劾抚宁侯阴谋煽动兵士哗变,内阁该如何票拟?”
依旧是黄立极率先开口。
“元辅,诸位同僚,都察院这次可不是简单的弹劾,他们是连涉案人的口供,相关的物证都准备妥当了。”
袁可立看了眼几人,接过了黄立极的话头。
王在晋捋须道:“干脆让三法司会审,让刑部拿出一个处置方略来。”
“毕竟涉及一位世侯,不能让都察院一家审理。”
其他人听王在晋这么说,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黄立极最后总结道:“好,那就如此吧。”
“当然,还是得让英国公出面,参与会审,省得那些武勋们又闹出什么乱子。”
几人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给定了下来。
等王体乾拿着内阁的票拟来到嘉乐殿,朱由校连看都没看,只是简单的听王体乾说了一遍,便点头道:“用印吧。”
“是,皇爷。”